本篇有捏一點動亂篇的結局,不想被爆雷的請閃避。




  其實,從頭到尾,都只是寂寞而已。

  心裡那個一直不被看見的孩子從未停止哭泣,在他心底的角落其實有一個從未長大的孩
子,綁著馬尾、帶著眼鏡、縮成小小的一團,不斷流著淚水,不斷悲傷的顫抖。

  一開始的願望其實很簡單,只是想要被看見、想要被呵護著、想要有人能夠看看自己、想要有一雙溫暖的手摸摸他,想要有人對他說「我看見了,你很努力唷」,想要有人能夠對著自己微笑。

  什麼神童、什麼天才,都不是的。

  沒有人看到他每天熬夜讀書到天色發白後趴在桌上那兩個小時的沉睡,沒有人看見他在道場揮劍到暈厥脫水醒來後艱難的掙扎取水,沒有人看見他的努力和他的汗水,沒有人看見他的拼命和寂寞,他們只看見他的成就只看見他的狂傲,只看見他幾乎是用性命交換來的功勳和那些虛名,然後遠遠譏笑,然後轉身離去。

  他曾經以為更加努力就能得到溫柔的微笑,他曾經以為拼命努力就能得到呵護的眼神,所以他拼命的努力,拼命的努力,以為只要努力就能夠被關注,就能夠不再孤獨一人。

  可是為什麼呢?為什麼那些溫柔的眼神從來不會落在他身上,為什麼那些笑容與體貼的手從來不會伸向他呢?為什麼沒有人想要他,為什麼沒有人會對他露出友善的微笑呢?

  雖然有一個與他同時出生的雙胞胎哥哥,他卻從未感受過所謂「半身」的羈絆與心靈相通,從他懂事的時候開始他的世界就只有無盡靜謐,沒有人會對他說話,沒有人會對他笑。他有一個完整的家庭與雙胞胎哥哥,卻從來這麼孤獨,彷彿從出生的時候開始就被落下了,彷彿從出生的時候開始,就被丟在看不見光明的黑暗裡。

  為什麼呢?為什麼從來沒有人願意看看他呢?為什麼大家都背向他呢?比較晚出生,卻比較健康,是他的錯嗎?不被需要的孩子,就不該出生嗎?是不是沒有了他大家會比較愉快?是不是他的出生本來就是一個錯誤?

  但是那樣子好痛苦啊,好痛苦啊。他心裡的那個孩子聲嘶力竭的大聲哭喊著,幾乎要把自己的喉嚨給喊破那樣不要命似的哭喊著,卻連回音,都聽不見。

  伊東知道自己心裡的那塊傷口從未癒合,從出生的時候開始被母親狠狠劃上的那道傷口,不斷不斷的淌著血,從白天到夜晚,又從夜晚到白天;那道從未癒合的傷口名之為「寂寞」,在心底刻劃深深深深,猙獰,疼痛,而且永生未癒。

  他只是想要被看到而已。

  只是不想被忽視而已。

  只是,想要同伴和朋友,而已。

  但是為什麼呢為什麼這樣的事情不是努力就能做到呢?為什麼想要朋友不能像讀書學劍一樣按照步驟來就能做到呢?為什麼不管他如何努力也不會被看見呢?為什麼只是比他早一點點出生的哥哥能夠得到眾人的疼愛而他卻不行呢?為什麼?為什麼?

  無可言喻的痛苦慢慢轉化為狂傲的孤獨,然後再慢慢的變成了堅固的堡壘。他把自己鎮鎖在心底深深,隔絕一切外界的聲音。很長一段時間裡,他連那個在心底哭泣的孩子的聲音,也聽不見。

  他以為這樣就好了,他以為這樣傷口就不會疼痛了,他以為不去看那個傷口就不會流血了他以為不去看那個傷口就不在了。

  但是為什麼呢疼痛依然叫囂得如此劇烈寂寞也將他的胸口割得七零八落,曾經以為早已沒有了的心居然在驀然回首的時候才發現居然如此柔軟而傷痕累累,流淌著的是連自己都已遺忘的純淨淚水,憂傷,寂寞,而絕望。

  曾經以為自己什麼都沒有了。

  曾經以為絕望織造的黑幕如此安寧而永恆。

  曾經以為就是這個樣子了,自己。

  可是為什麼呢?為什麼居然真的有人願意接納他呢?為什麼居然真的有人對他伸出了溫暖的手呢?為什麼真的有人握住了他的手呢?那雙手如此溫暖而帶著不容拒絕的爽朗,那雙手帶著堅定而不曾逃避的溫柔,那雙手從他的正面伸來,終於有人面對著他而將視線投注到他的身上,那樣的溫暖幾乎要將他灼傷。

  但是為什麼那樣的溫暖來得如此  ?為什麼要讓他感受到了那樣的溫暖之後才讓他失去了一切甚至生命?為什麼要讓他已經失去了手臂之後,才發現自己是如此的想要握住那把劍?

  為什麼,自己這麼慢,才發現?

  為什麼,到了最後的最後,才終於知道,

  自己所想要的東西,從很久以前,就已經在了啊。






  倒下之前伊東看了土方一眼。

  土方那雙碧澄澄的眼睛很美,帶著堅定與溫柔,像最晴朗的天空一樣澄淨而深邃的眼裡,流露出的憂傷與不捨,是為了我嗎?

  即使我反叛過,即使我背叛過你們,即使我帶給你們如此眾多的悲傷與殺戮,你依然為了我,露出悲傷與不忍的情緒嗎?那雙溫柔的天空色的眼睛,深深看進的,是我的眼裡嗎?

  倒下的時候伊東笑了,曾經震耳欲聾的心底那個孩子的哭泣也停了,他聽見自己的微笑像玻璃一樣摔歲在死神的鐮刀之上,但卻莫名讓他感到歡愉。

  他哭了一輩子,卻笑著離開。

  原來自己想要的羈絆,其實,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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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凜冬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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