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贈鏡子。



滿天煙硝,他拿著上膛的手槍,靜立在城牆之外。大概是因為太久沒有回家了,也或許是因為太久沒有過年了,所以滿天的砲聲隆隆,在他耳裡聽起來,像是大年三十的鞭炮聲。可惜不會有人幫他過節,今年不會,不會有人拿著長長的紅色鞭炮點燃,也不會有人要他穿新衣裳、吃年夜飯。

像他們這種無名小卒是死不足惜的,因為他們根本就沒有所謂的尊嚴可言;像他,昨天還在田裡翻土呢,今天一拿起槍穿起了軍裝,就變成軍人了。滿天砲聲隆隆,如果那些聲音都是鞭炮聲該有多好,如果那是元宵煙花的聲音該有多好?他好喜歡元宵煙花的,那些會在純黑夜空上綻放璀璨花朵的火藥,炸出一朵又一朵不寂寞的夜。

可是今年沒有大年三十,也沒有元宵了。他茫然的看著沖殺過來的敵對士兵,機械性的隨著身旁的同袍(啊,他叫什麼名字呢?有機會站在一起開槍卻沒有問對方名字,實在太不禮貌了,他想)拿起了步槍射擊;成功命中了幾個人他不知道,卻知道有幾發子彈成功的命中他的身體。

很痛。

錐心刺骨的痛。

那種痛,很像是有人拿一根針戳進你的血肉裡去,然後又倒入熱油那樣的痛,他可以聞到自己血肉燒焦模糊的味道,也知道在身體裡的子彈還沒有停止旋轉,有兩顆可能會破體而出,剩下的會留在他的身體裡。他咬著牙倒下了,覺得血流出來的時候他低頭看看自己的身體,昨天晚上被徵招的時候他本來還以為有什麼大事呢所以穿上了難得穿的白襯衫,沒想到就這麼被弄髒了,血流得到處都是,鮮紅的,且速度很快。

敵軍踩過他的身體向前而行,靴子的感覺硬硬的,對方走路走得很急,他想。白色的襯衫已經幾乎變成紅色,他懷疑自己怎麼還會有力氣去想這些雜七雜八的念頭,不是應該死了嗎?身旁的那個,來不及問名字就變成屍體的同袍,也已經死透了啊,怎麼自己沒有死呢?還是,因為子彈都集中在腹部的關係,所以他死得比較慢?可是,很痛耶。

身體忽然動了一下,然後有人的手從他身體底下穿過,把他抬了起來。

要幹麻?他疑問著,卻沒有睜開眼睛的力氣。

「啊這個還沒死耶……」一個聲音說。

「管他,反正都要死。」抬著他的聲音說。

然後他被丟到地上,碰到軟軟的東西;嗯摸起來挺像是人的,大概是他的那些個不知道名字的同袍們吧,他想。

然後他聞到油的味道。

嗯,說到油他就想到,大年三十的晚上,他們家總是要吃炸年糕的呢;那個味道甜甜脆脆,他每年都吃到被罵;還有還有,元宵節的元宵啊,也有攤販賣那些用炸的元宵呢,可是自從開始打仗,他已經好久好久沒有吃到那些東西了,就連大年三十和元宵,也都沒有了。

「從這個開始?」剛剛發問的那個聲音由遠至近,停在他旁邊。

「都好。」抬他的聲音慢慢走遠。

有什麼東西好像忽然在他身體上炸開,他忽然發現有人在他身上點了火。

豔紅色的火燒在身上,比剛剛的子彈還要痛一百倍。他掙扎著想要爬起來脫逃,卻無力的又倒了下去,任身上的火苗一吋吋吞食他的皮膚和肌肉,他痛得掙扎扭曲,被火焰包圍,火焰燃燒的速度很快,大概是因為有油的關係,他覺得似乎連神經都被焚灼著,且做出一些奇異的扭曲。

然後,他在極度疼痛下失去意識。

「你幹麻坐著啊?」士兵甲抬著其他屍體走過來,踢了踢他的同伴。

「剛剛那個沒死透的一點火就跳起來,我以為他要來殺我,嚇死我了。」士兵乙驚魂未定的回答。

士兵甲嗯了一聲沒搭話,把扛著的屍體丟進火堆裡,沉默的看著疊起來比他還要高的屍體山上燃燒熊熊火焰,那些死去的人,神經被火焰刺激而產生收縮反應所以一個一個或坐或站的立了起來又倒下去,好像在為自己未盡全功的生命做個最後的尾聲,以焚灼的姿態。

士兵甲拿出昨天配給的煙,輕輕往火堆伸。

「抱歉借光。」他說。

「幹!死人火你都敢借。」士兵乙罵。

士兵甲聳聳肩,踏過那個彈出來的屍體又繼續去搬運屍體過來燒。

已經變成灰的白襯衫,被火堆附近的上升氣流影響,飄飛開來。

那些個砲聲隆隆,真的很像在過新年放鞭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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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凜冬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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