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第三學期結束之後,就是寒假了。新年期間全國上下都洋溢著歡慶的氣氛,而土方坐在家裡客廳的暖桌前,一邊整理整下學期要用的資料檔案,一邊聽著電視上紅白大賽裡的曲目。

  下學年除了三年級的課程之外,還接了兩個班級的專任,土方一邊翻閱著其他班級的學力資料,一邊想著程度不同的班級該怎麼擬定教學計畫授課大綱,安靜的屋子裡除了電視的聲音之外沒有其他人的聲響,而土方推開資料,輕輕呼了一口氣。

  「十一點半了……」沒有人會在這個時間給自己端上年菜,沒有人會笑著對他說今天是除夕不要那麼拼命,沒有人會對他說新年快樂。這樣的年很安靜,卻也有點寂寞。

  當土方正打算爬起來去櫃子裡拿賀年卡出來寫的時候,門鈴響了起來。

  「誰啊?」大除夕夜的,送快遞也不會在這時候吧?土方抓了抓腦袋往外走去,拉開門的時候吃驚得差點說不出話來。

  「老師,新年快樂,我來送年貨的。」銀時提著一個五層的食盒站在門口,鼻子被冷風吹得有點紅,臉頰也紅通通的,但是神情看起來很高興的樣子。

  「……啊?」

  「我做了年菜來喲。」銀時舉起那個盒子晃了晃,他手上那個五層的食盒外觀非常精緻,黑底的盒子上畫著金色與白色交錯的梔子花,固定的繩索也是紅金交錯,看起來非常貴氣。

  「伊月的外送已經來過了……」新年期間大部分的店家都不開業,不會自己煮飯又不想餓死的土方在年前就已經向伊月訂購好了三天份的年菜,幸好年菜本來就是冷的,即使放著不加熱,吃起來也沒什麼奇怪的地方。只是伊月的外送早在中午的時候就來過了,所以他對於深夜突然出現在自己家門口的銀時趕到不解。

  「我知道啊,老師的訂單我有看到,是一人份呢。」銀時笑了一笑,帶著有些狡猾的神色:「我今天做過來的是老師的這份,老師你訂的那一份就給我吃吧。」

  「你不用回去嗎?」土方還沒從驚嚇中回過神來。現在時間是除夕夜晚上十一點半,所有人都應該待在家裡吃蕎麥麵看電視吃橘子玩個百人一首或笑福神的時間,怎麼這傢伙會出現在這裡?

  「回哪裡去?」銀時眨眨眼睛,看著土方。老師今天穿著深褐色的睡衣也很可愛呢,款式雖然很保守,可是穿在他身上看起來就硬是很優雅,材質是什麼呢?看起來很溫暖卻又很輕的樣子,還在燈光下有些反光呢。如果能脫掉的話……啊不對,不可以想,想了就想做,這種時候亂動手會被討厭的,要有耐心啊,耐心啊耐心啊。銀時在心裡告誡著自己。

  「就……育幼院……」猛然想到一直讓對方站在門口說話也不好,土方側了側身,意示銀時進門。

  「打擾了。我回去過了啊,還煮了一大鍋的紅豆年糕湯,唉呀真是累死我了呢。」銀時敲巧的走進玄關,把食盒放在一旁鞋櫃上之後脫起了鞋:「倒是老師,你沒有回老家啊?」

  「……嗯,我老家就在這裡。」土方拿起食盒淡淡的回應。

  「……呃,哦。」該不會問了什麼不該問的事情吧?銀時有些心驚膽跳的用眼角偷偷看了看土方的表情,發現對方沒什麼特別反應之後才偷偷的放下了心。

  「我以為你會在那裡過年。」特地跑過來找他是為什麼?是像他自己說的因為喜歡嗎?大過年的特地跑了過來,連他是不是在家都沒有事先確認,如果他不在家怎麼辦?
唉,年輕人啊……

  「離開那邊後我就沒在那裡過年了,一群人吵吵鬧鬧的,很難為情。」銀時脫了鞋放好,踏上走廊的時候順手又把土方拿在手上的盒子接了過去,用期待的眼神看著對方。

  「新年不就是要吵吵鬧鬧的好嗎?」土方笑了笑。也好,家裡多了一個人,總比自己冷冷清清的在房子裡來得好吧,至少多了一個可以說話的對象。於是他轉身往客廳走去,語氣裡帶著淡淡的笑意:「快點進來吧,我去泡茶給你喝,大冬天的還晚上在路上走,很冷吧。」

  「就是因為很冷才來這裡啊。需要在老師家增加一點吵鬧聲嗎?啊、謝謝收留唷。」銀時笑嘻嘻的跟在土方身後,語氣很乖,像他們真的只是普通的學生老師的關係一樣,縱然他們兩人都心知肚明不會有在除夕夜做了年菜跑到老師家說要借宿的學生。

  「……啊。」土方忽然停了下來,然後有些遲疑的轉頭看著銀時:「……你有帶換洗衣物嗎?」怎麼看都不像有帶啊。

  「……啊。」銀時也停了下來抓抓腦袋。剛剛說得那麼順口其實還是試探的成分比較多些,誰知道老師這麼乾脆的就答應讓他住下來,而且還順便問到了換洗衣物的問題。事到如今他哪裡說得出其實他本來只是來送年菜馬上就要走的這種話?天上掉下來的機會啊可以跟老師一起過夜的機會啊他要是錯過了他就是白痴!坂田銀時趕快想,趕快找個藉口出來:「……那個,上次,之前,老師不就有借我一套嗎?我想說……」

  「……嗯。」土方不鹹不淡的回應。

  「……還是,我回去……拿?」抬起眼皮看著土方。不是吧,這一回去,臉皮薄得跟張紙似的土方老師難道還會讓他再過來?好不容易才踏進人家房裡來的,難道大過年就出師不利,攻略到走廊就完啦?

  「外衣的問題倒是好解決,內衣呢?」土方挑挑眉,口氣很平淡,其實心裡在打鼓。面前這個雖然是學生可是畢竟不只是學生,長這麼大第一次知道喜歡一個人的戀愛心情是什麼樣的土方,這種時候雖然還擺得出年長者的臉色,可是說真的,這種時候要讓他把銀時趕出門去,還真的……說不出來:「……難道也要借我的嗎?」

  「不穿也可以啊。」銀時懶懶的聳肩,裝作一臉不在意的樣子,掩飾剛剛聽到土方說這句話的時候差點興奮得叫出來的心情;土方老師,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麼東西啊?為什麼都要有意無意的說這種撩撥勾引人的話啊?如果不是知道你不是這種人,阿銀真的會以為你在勾引我啊!

  「……這樣。」土方皺了皺眉,又轉身繼續往客廳走去:「那就穿上次那套吧,穿完也不用還我了,就當作送你的吧。」

  「……老師生氣了嗎?」因為我太厚臉皮了?銀時小心翼翼的跟著土方走進客廳,看到暖桌的時候忍不住低低歡呼起來。

  「我生什麼氣?」正在整理滿桌資料的土方聞言抬起頭來,表情有些莫名奇妙。

  「沒有啦,大概是阿銀搞錯了,抱歉哦。」把食盒放到桌上,銀時鑽進暖桌裡,心滿意足的呼了一口氣,然後眨著眼看桌上那盤橘子:「可以吃橘子嗎?」

  「吃啊。」把文件整理好塞進袋子裡,土方轉身把袋子拿到自己房間裡,而銀時一邊撥著橘子一邊看電視,對那些華麗得炫目的舞台聲光效果很感興趣似的,偶爾還發出不可思義的小小驚呼。

  「喝茶可以嗎?」在銀時吃到第三個橘子的時候,土方才從樓上走了下來,手上還拿著一套睡衣,不過不是上次颱風天的時候讓銀時穿的那套;之前那套睡衣是深藍色的短袖短褲,而現在掛在土方手上的這套,卻是駱駝色的長袖長褲,材質好像是絨布吧,總之,是光看就覺得很溫暖的睡衣。

  「呃,好……」伸手接過土方遞過來的睡衣,銀時疑惑的看著對方。

  「……上次那套是夏天的睡衣,冬天穿太單薄了。」土方不自在的隨便解釋一下,就轉身又鑽進廚房去泡茶了。

  而銀時把那套睡衣翻來覆去的看著,質感很好,好像挑了很久吧。摸起來很柔軟,很舒服。向來都是穿別人的舊睡衣,因此老師帶給自己的睡衣穿起來都格外舒服……好像被人溫柔的保護著。雖然沒對自己說什麼,卻可以在這當中感受到愛情呢……不行,再想下去會受不了。銀時默默的把睡衣折好放在自己身旁,縮在暖桌裡繼續看電視。

  「給你。」土方端著兩杯冒著熱氣的茶走了出來,放到桌上之後自己也鑽進了暖桌裡,看著電視上的歌星們。

  「謝謝老師。」銀時笑嘻嘻的道謝,覺得土方有些泛紅的耳朵比電視上那些穿著華麗的歌星來得要好看多了。那杯淡金色的茶水聞起來很香,喝下去卻有點苦,不是茶葉放太多就是泡太久,總之不管是哪個錯誤,都是個平常不喝茶的人會犯的錯,看來老師真的很不擅長做這些事啊,銀時喝著茶靜靜的想。

  距離新年還有十分鐘。

  「老師,等一下敲鍾的時候,要一起去神社嗎?」銀時放下茶杯輕輕的問。

  「不好吧,要是被同學看到的話,怎麼跟他們解釋?」土方盯著電視螢幕看,回答得有點冷淡。

  「……也好,阿銀也不喜歡人擠人的。」銀時又往暖桌裡縮了一點。

  「你沒有約同學一起去?桂還是坂本還是高杉誰的……」

  「他們各自有人陪啦,阿銀啊,不想去當電燈泡。」比較想陪在你身邊啦,雖然你很介意別人的目光所以不能去參拜,可是等我畢業就可以了吧?等我不是你的學生之後就可以了吧?我們會在一起很久很久,所以以後每個新年都一起去參拜就可以了吧,不用急在這時候,對不對?

  「桂也有?」土方轉過頭來,似乎很詫異的樣子:「是我們學校的女孩子?」那個脫線大王也有女朋友?是怎麼樣的女孩子能忍受他滿腦子不知所謂的思考模式?比起坂本和高杉有情人,桂有情人似乎更讓土方感到意外。

  「老師……之前在文化祭的時候有個白白像吉祥物的東西你有印象嗎?」居然是八卦才讓你轉過頭來看我,可惡我覺得我有點小小的受傷。銀時耷拉著眼皮懶洋洋的看著土方,聲音也懶洋洋的。

  「……等等,不是,我說,那個……」什麼東西?那個吉祥物?那個是生物嗎?呃不對,那一定是有人假扮的,是裡面的人吧,雖然不知道是誰……土方覺得自己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了:「那個、是裡面的人?是、是校外人士?」

  「好像是坂本認識的人……我只知道這樣。假髮啊,好像深信那隻是外星生物的樣子。然後突然有天跟阿銀說他在跟那隻東西交往,什麼鬼啊……」銀時懶洋洋的把臉頰貼在桌上,聲音聽起來帶點疲倦,像是馬上就要睡著:「算了,他好像很幸福的樣子。嗯……總之,其實阿銀沒去過神社啦,因為該睡覺的時候就應該睡覺啊。」

  「你看起來眼睛都快要閉上了,要睡覺就先去洗澡,浴室在樓上你知道。」土方推了推銀時的肩膀,語氣裡帶了一點點不易察覺的寵溺,像銀時是任性的弟弟那樣的口氣。

  「喔……」而銀時揉了揉眼睛爬起來,抓起睡衣就往樓上走去。

  「我剛剛拿了條新的毛巾出來,那條綠色的就是,不要拿錯了。」土方說。



二十四

  洗澡出來的時候,銀時聽到稍遠的寺廟裡傳來悠揚的鍾響。

  而他在一聲又一聲的鐘聲裡慢悠悠的走下樓,看到土方已經把電視轉到NHK,電視上播報著一大群穿著顏色鮮豔衣服擠在熱鬧處的人們互道新年快樂,而他走了過去,停在土方身旁。

  「老師,新年快樂。」銀時輕輕的說。

  「新年快樂。」土方回給他一個淺淺的微笑。

  「老師……」嗚啊老師笑起來好可愛,拜託不要這樣對著阿銀笑,不然真的會忍不住的啊,會忍不住的啊……:「我去煮麵好不好?」

  「咦?」

  「新年就是應該吃麵的啊。」銀時一笑,彎腰拿起自己帶過來的袋子就轉身走進了廚房:「廚房借我用喔。」

  「啊、嗯……」土方愣愣的答應,然後強迫自己把視線轉回桌上擺著的賀年卡上。

  剛剛銀時從他身邊走過的時候身上傳來的香味是自己擺放在浴室裡的沐浴乳的味道,明明是同樣的海洋香味,可是混雜著對方身上淡淡的草莓牛奶的味道,還是讓他覺得很心動……不對你冷靜一點啊土方十四郎,就算畢業後要交往,現在就自以為是人家的情人算什麼東西啊?時間還沒到啊,克制一點克制一點,還有一年就畢業了,再忍一年就好了……呃不是,是再等一年就好了。

  「……」還不能夠算是情人,只是師生,只是師生……縱然自己也知道這種謊言實在是彆腳得可以,土方還是不斷在心裡一遍又一遍的說給自己聽,好像說得多了就能夠把那樣的感情壓抑下去一樣……可是,就算只是師生,寫張賀年卡,也不奇怪吧?總是可以寫賀年卡的吧?土方遲疑的提起筆來拿過賀年卡,猶豫半天,才終於提筆寫下自己的名字。

  而銀時端著麵走出來的時候,土方正拿著遙控器在轉台,桌面上疊著賀年卡,有些寫好了,有些還沒有。

  「老師,把東西收起來唷。」

  「嗯。」土方把賀年卡收了起來擺在一旁地上,轉過頭來的時候卻被銀時趁機親了一下嘴唇。

  「喂!你……」土方瞪大了眼睛,語氣有點責備,臉卻不爭氣的紅了起來。

  「這樣,也不可以嗎?」銀時放下盤子有點委屈:「在學校已經很努力的當好學生了,可是,連跟老師獨處的時候也要假裝嗎?」

  「不是,重點是我們還沒有交往……你不能隨便親一個沒有跟你交往的人吧。」土方用手背抹了抹嘴唇,神色間有點難堪。

  「喔。」銀時縮進暖桌裡轉頭看著電視,雖然鼓鼓的雙頰是因為吃麵條的關係,可是看起來像是因為被罵了所以在賭氣的樣子。

  「……」其實也不是不知道的吧,這孩子對自己的心意。土方尷尬的吃著麵條,忍不住雙頰上熱辣辣的羞怯;以一個高中生來說,能夠忍成這個樣子也實在是不簡單了,雖然這樣忍耐的銀時真的很辛苦(可是自己也很辛苦啊,土方想),可是不行,真的不可以,至少在對方在學期間的這段時間裡,都不可以。

  雖然不是不知道現在很多高中生的戀愛總是伴隨著慾望,不過那是高中生和高中生,至少不管怎麼說雙方的社會地位都是平行的,和他們這種一個老師ㄧ個學生的狀況完全不一樣!高中生談戀愛被發現了別人頂多善意的笑著說唉呀年輕人真是的,如果是他們這種被發現了只會惹來鋪天蓋地的責備和反對而已!身為年長者,怎麼可以因為自己的一時衝動而毀了對方的前途?

  可是老是責罵也不是辦法,畢竟對方其實也是很努力的在忍耐吧,這個年紀的高中生,能忍著不動手實在也很不容易……

  「……剛剛,我說的不是那個意思……」土方輕輕呼了一口氣,手撐在地板上靠近了銀時,有些乾燥的雙唇在銀時臉頰上輕輕劃過,帶著羞赧的氣息和溫度:「交往之後,你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可是現在我們還沒交往……」

  而那個從剛剛開始就不說話的銀時忽然轉過身來緊緊抱住土方,雖然說高中生還算是少年,但是體格與力氣其實都已經和成人沒什麼兩樣,溫暖的手臂緊緊箍著土方,和自己身上相同味道的香氣被體溫蒸騰得得讓人有些發暈,明明就是兩情相悅、明明就是自己那麼喜歡的人……土方有些頭昏腦脹的任由銀時擁抱著,實在不知道該讓他這樣抱著好呢,還是該理智點的把他給推開好。

  「對不起,那個、那個……一下子就好了……」銀時的聲音帶著勉強壓抑的顫抖,而土方嘆了口氣,決定不去管腦海裡警鈴大作的道德底限,任由感情的驅使,反正禽獸就禽獸吧也只能認了,不然還能怎麼辦?

  似乎察覺到土方的放鬆,銀時更用力的擁抱著那個彆扭得要命、老是企圖逃走的情人的身體。怎麼可以這樣,怎麼可以說這麼可愛的話,明明就知道人家忍得很辛苦還要來挑逗他,交往以後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到底是想怎樣,不管是這樣還是那樣的玩法都可以嗎?啊啊?不要害人家隨隨便便就硬了啊好難受啊可惡老師身上好香啊……

  然後土方尷尬的往下瞄了一眼,看見銀時下半身帳篷的時候他突然想到眼前這個青少年現在好像是沒有穿內褲的樣子,於是很有危機意識的稍微退縮了一點,順便想著幸好把這套睡衣送給他了不然自己以後大概也不敢穿這套了吧……

  「……老師?」銀時把臉從土方肩窩處抬了起來,委屈兮兮可憐巴巴的看著土方。

  「你也……太久、了吧……」從剛剛到現在有沒有十分鐘了?好像有,正常人能夠硬這麼久嗎?會痛吧?土方想。

  「……對不起……」銀時乖乖退開,然後又縮進暖桌裡去。

  「…我是說……咳。」土方從暖桌裡退出來,神色很尷尬:「不去廁所裡弄出來,會痛吧……」

  「放著不管就會消下去的。」銀時的聲音很悶。

  「最好是,不要硬著下半身跟我靠得那麼近,」很容易擦槍走火的啊你這小夥子,不要挑戰別人的忍耐底線好不好,老師我也是個成熟的健康男人,自己喜歡的人臉紅著發情的坐在身旁你以為有幾個人可以忍耐?土方尷尬的把腳伸進暖桌裡,不輕不重的踢著銀時的大腿:「看你要怎麼處理掉都好,處理完了再進暖桌。」

  「怎麼處理都可以嗎?」銀時把臉埋在臂彎裡,聲音很悶。

  「對,看你要去廁所還是房……還是去廁所吧。」去房間幹麻啊,說起來怎麼覺得很猥褻,啊啊啊雖然說男人本來就是猥褻的動物,不過畢竟是自己的家自己的房間,不管怎麼說就算對方要解決還是請他去廁所,在心理上會比較好受一點吧……

  「……真的?」銀時抬起了眼睛看著土方,紅色眼睛裡的認真有點超過了平常的程度,聚焦得好像要把人燙傷的眼神讓土方覺得有些危險,下意識又往後退了退。

  「……對。」所以你趕快去廁所吧不要再看我了……

  「喔。」

  待土方說完,銀時面無表情的爬出暖桌,讓土方鬆一口氣。

  然而在那個當下,銀時卻來到他身旁,強硬的將土方拉到身邊,溫柔的吻上。

  愣了一下,土方驚訝的看著銀時的動作,先是嘴唇輕點,然後,銀時輕輕舔了土方的下唇,在下次吻上時舌頭粗暴的侵入土方口中。

  強行在土方口裡探索著,恣意的與土方唇舌交纏。

  這行動當下讓土方無法反應,只是驚慌的開始掙扎起來;但,銀時像不打算放過土方似的,迅速抓住土方的雙手,然後將土方壓上榻榻米上,繼續既強硬又溫柔的動作。

  雖然內心感覺不妙,然而不知是否因為氧氣不足,或是眷戀對方溫暖的體溫,土方閉上雙眼,從順的,任由對方動作。

  待銀時短暫離開土方的唇,土方尚未注意到自己像是捨不得對方的離去,舌頭被牽引出口。

  而自己則是疑惑填滿內心,睜開雙眼凝視著上方的銀時,眼神滿是對銀時的不理解。

  為什麼停了……?

  ……不對。

  應該是為什麼這麼做吧!

  驚覺過來,土方才發現「現在不是忘情深吻的時候吧」,然後銀時像是理所當然的鑽進了暖桌,親暱的緊緊和土方貼在一起,像是撒嬌,卻帶有更多撒嬌以外的意味。

  「你……我不是叫你自己去處理……」勉強著開口,土方有些着惱的聽見自己的聲音挾帶著喘息和濕潤的欲望,而也許是因為太專注調整自己的聲音,所以土方並沒有發現自己碧藍藍的眼眸此時也是盈亮一片,帶著瀲灩的水氣,和情色的溫度。

  坐到土方旁邊的銀時由上方望著土方,內心滿是憐惜及壓抑。那樣誘人的神色,氤氳一片的雙眸和豔若桃花的雙頰,還有平時絕不可能聽到,帶著甜甜的慾望香味的喘息聲……

  他深吸口氣,抱緊土方。

  「……本人就在眼前哪能只想著把他處理掉啊老師……」低聲說著,銀時眉頭一皺,將頭埋在土方肩膀上,「可惡……」

  這動作讓土方敏感的發起抖來;銀時的氣息淺淺噴在耳邊頸旁,從來不知道自己的脖子和耳朵附近一帶居然是這麼易感的土方有些不知所措,那樣淺淺的帶著水氣的呼吸像最輕柔的淺吻,細細碎碎的落在頸窩處,惹得他輕輕發顫。

  「唔、不要在那裡講話,起來……」土方有些難堪的伸手推了推銀時的肩膀,沒有用什麼力氣,軟軟的。

  「……冷靜不下來啊老師……」銀時的聲音很小聲,壓抑著,像是在忍耐什麼。

  土方則根本無心體會銀時的情緒。

  「就說會癢了,你聽不懂嗎……」扭動掙扎起來,土方企圖讓自己的脖子可以遠離銀時的臉,至少別在讓那樣濕潤而帶著曖昧情慾氣味的氣息噴在自己頸邊,別的不提,再讓他繼續這麼下去,自己的腦袋大概就要燒壞了。

  感覺到對方的動作,銀時爬起身來。

  土方鬆了口氣,但是下一秒銀時又伏下身,吻著土方的頸側。

  「唔!」土方呆住,搔癢而讓人興奮的感覺傳來,頓時一點力氣也沒有。

  銀時也不停的,憐惜的,持續的親吻著。

  「等……」想推開銀時的手,但在頸邊持續騷擾著的舔吻卻像會奪走力氣似的,放在對方肩上推拒著的手棉軟無力,說是抗拒,更像是欲拒還迎的挑逗:「停……停下來……」

  「停什麼?」銀時低聲問著,輕輕的,吻到土方的鎖骨。

  而滿腦子混亂的土方只能不斷喘息著。溫柔而輕軟的親吻從未想過會如此敏感的頸邊和鎖骨上,熱得讓人發暈的嘴唇和舌頭接觸著皮膚,明明是軟軟的親吻卻像高溫的火焰似的,燒得人什麼也無法思考,而土方並不知道這種感覺就叫做舒服。

  死死咬著下唇避免自己發出呻吟,卻在銀時每一次的吮吻上敗下陣來;一個吻能引出一聲悶哼,壓抑的、拘謹的、帶著隱忍不住的情慾的、滾在喉嚨裡的、細微的呻吟在每一次嘴唇落下時不情不願的響起,待銀時稍微停下動作,看到的便是睡衣領口敞開,微微露出紅成櫻花色胸膛的土方。

  看這樣子,銀時低聲笑了,「很舒服的樣子呢,老‧師。」

  「走開、我、我自己處理……」被稱呼猛然拉回神智想起自己是老師,土方有些驚駭的伸手推拒著銀時,但是或許是剛剛的情景對他來說太過刺激,依舊酥軟尚未回覆力氣的手臂只是軟軟的貼在對方肩頭,毫無威脅性。

  「處理什麼?老師?」輕笑,銀時手往下探。

  「嗚……!」查覺對方的動作,土方驚慌起來:「處理、處理我自己的……問題……」

  那雙手彷彿帶著電流,所經之處都敏感得泛起了雞皮疙瘩,土方急促的喘息著,對接下來的事情感到有些慌亂的心情導致他無法繼續壓抑自己的呼吸,相較於剛剛來說粗重而急促的喘息從口中滑出,身體熱得冒汗。

  口中說要自己解決,但是停不了,無法停止銀時的手往下探,用手指輕點從胸口到腹部,然後不知不覺的停在已興奮起來的那處。

  「不用那麼麻煩,阿銀會幫老師的。」一笑,銀時將手輕輕的探入土方長褲內。

  不行。

  腦中是這麼想卻沒有半點力氣,連用手推開銀時的動作都沒有,土方只是一臉羞澀的抿起嘴。

  自己對自己逞強說「不行」,但卻清楚的很,其實很想被觸摸,很想和他肌膚相貼。都這種時候了自己要怎麼欺騙自己?土方垂下眼皮,放鬆了身體,表達出投降的姿態。

  見到土方楚楚可憐又任人擺布的模樣,銀時不禁笑了,同時大膽的將土方的褲子褪下,用手輕輕包覆土方羞恥的部位。

  「嗚。」敏感的感覺到對方的動作,土方縮了縮腰,而躺在旁邊的銀時一把將土方拉入懷裡,在耳邊輕喃。

  「沒事的,不會傷害老師。」

  我知道。土方倒吸一口氣。我知道,但是……咬著牙,被摟住的土方頭靠在銀時頸邊,感受銀時將自己握起,輕輕撫弄的動作。

  很羞恥;很舒服。

  不行;還想要。

  討厭;好喜歡。

  複雜的各種字眼在腦中不斷冒出,土方無法反應了。發熱的肌膚、急遽的呼吸及牽動全身的顫抖,全都無法讓自己冷靜。

  因為快感侵襲全身。

  因為知道是銀時在觸動自己的欲望。

  羞愧的將自己臣服於情慾的呻吟硬是吞下,卻又無法忍耐;緊閉著雙唇,喉頭的聲音
完全壓抑不住。

  不知不覺全身緊繃起來,土方縮著身,只能藉著躲在銀時旁邊,假裝不知道自己的臉已紅透。

  土方的動作讓銀時感到心疼,於是,像是安慰似的,銀時輕吻土方的耳畔。「老師,別忍耐。」

  「啊……」顫抖起來,土方又縮了縮肩膀,「別、別親那裡。」

  但是,只要輕吻那邊,老師就會興奮的放下戒備呢。銀時想著,配合親吻的頻率,手的動作也更加溫柔且迅速。

  「嗯啊……」

  「別忍耐。」又說了一遍,銀時興奮的,一面舔舐土方的耳緣:「老師不要顧慮,不是想出來嗎?」

  「不、行,啊、啊啊!」土方勉強自己回應,卻因為張口,壓抑的聲音像脫離束縛,愉悅的從喉中溢出。羞恥的,自己的聲音,反應,還有集中於下腹一陣一陣無法阻擋的快感。

  腰部一震,土方解放在銀時手裡。

  隨著一波又一波的快意被釋放出去,總算能鬆口氣的土方,此時只是感到極度羞恥。

  居然跟自己的學生……不,應該說是自己忍不住,才會毫無反抗的讓學生替自己做這種事。

  銀時則像是沒注意到土方想逃跑的心情,迎面吻上唇,強迫土方暫時忘記羞恥的心情,沉迷在與喜歡的人親吻所帶來的甜蜜。

  好喜歡。

  好喜歡你。

  迷茫中土方想著。在意識到自己心情以後,不知想像過多少次。

  暫時忘記一切規範吧。

  只有這個時候,遵照本能吧。


二十五

  在高潮過的倦意下,土方回應著銀時的動作,也不停的回吻著。沒有想過只是嘴唇相貼的親吻就會讓心情如此愉悅,也許接吻真的帶有某些魔法,可以讓相愛的兩個人覺得幸福?沉浸在甜蜜的親吻中,土方模模糊糊的想。如果可以的話,時間就不要走了,如果能不在意那些讓人煩躁的條條框框的話就好了……
  這麼想的同時,異樣的觸感打斷土方的思考。
  這是做什麼?土方睜大眼,驚訝的望著眼前帶著笑容的銀時。
  「別擔心。」稍稍離開情人的嘴唇,銀時輕輕的說著,眼一瞇的同時,土方也緊住了呼吸。
  銀時的手指來到土方股間,輕輕的在洞口撫弄著。
  「……銀時!」忍不住抗議著,土方用手輕推銀時的胸口。
  又一笑,銀時再度吻上土方。
  啊啊那個笑容,那個吻,該說極度甜美,或是極為邪惡呢。
  吻上唇的瞬間銀時的手指也侵入土方體內。並沒有太大的困難,畢竟,土方剛才才解放在銀時手中。
  羞恥的沾滿銀時手掌的液體。
  土方一時之間腦中一片空白;光是理解到銀時在自己體內的動作就無法用理性判斷,更何況理解到如此順利的原因。
  「你、你馬上把手抽出去!不要用那種東西……!」那是什麼跟什麼,不是要在這裡做到最後一步吧?不、就算是要做到最後一步,為什麼要用那種東西來當潤滑,為什麼是那種讓人羞憤欲死的東西?
  「哪種東西,老師?」用著天真的口吻,銀時的表情一本正經,「老師,如果不先經過潤滑就進入,可是會很痛的。」
  「你!我……!那你還不如讓我痛!不要用這種……」土方慌亂的掙扎了起來,從未被這樣使用的異樣觸感讓他很不習慣,沒想過自己也會有被侵入的一天,讓他慌亂不安的口不擇言了起來。
  「直接進去也可以嗎!」銀時驚訝的嚷出聲。
  「不可以!」反射性回答,土方的回應帶有怒意。
  銀時則笑出聲,臉上滿是憐愛。
  「就算老師同意,阿銀也不允許的。」說著,銀時又吻上土方的唇:「阿銀可捨不得弄痛老師。」
  「……哼。」彆扭的別過頭躲開銀時的親吻,土方咬著牙,卻想不到任何一句在這種時候可以說的話。似乎說什麼都不對,對方畢竟很體貼的包容了自己的失言、還替他找了台階下,可是這種時候……來個人告訴他這種時候自己應該說什麼吧……
  「老師好可愛。」開心的笑著,銀時改吻土方的臉頰,輕聲說著:「放鬆。」
  「嗯?」土方一愣,而感覺到銀時在體內的手指動了起來。
  怪異而令人害怕的感覺。
  「別……!」
  「忍耐一下。」在耳邊說著,銀時小心翼翼,緩慢而盡量不粗暴的動作。
  手指浸入柔軟溫暖的深觸,恣意探索,然後從對方雖是壓抑卻誠實的反應判斷。
  耳旁的急喘及懷裡的顫抖。就算沒盯著看,也清楚明白。
  「舒服嗎?」笑著,銀時雖然明白,卻也故意再次向土方確認著,雖然他的確認沒有得到任何口頭上的回應,可是光看土方羞得渾身泛紅縮在他懷裡顫抖喘息的模樣,就覺得即使口頭上不說,也無所謂啦。
  銀時持續動作,卻感到怪異起來:剛剛射出來的就算量多,就算他真的沾了不少才探進去。但是,理論上來說手指的動作不可能一直很順利,不可能在緊密的狹道裡依舊保持濕潤。
  忽然意識到什麼似的,銀時無法停止發自內心的興奮,笑了起來。
  沒想到老師的身體敏感到這種程度。想著,銀時忍不住想惡作劇,湊到土方耳旁輕喃著:「好厲害,老師,手指才進去就濕成這樣,這麼舒服嗎?」
  土方震了震,猛地將臉埋在銀時胸前:「在講什麼……!」
  「一點也不需要覺得不好意思啊,這樣,很舒服吧。」銀時笑著,手指的動作也大膽的抽送起來。
  粗暴而流利的,毫無阻礙。
  次次牽引土方興奮的吟喘。
  感覺到胸前的土方全身顫抖到無法言語,銀時又一笑,將土方摟緊。
  「連手指都可以這麼順利了,老師,這麼劇烈的動作也可以呢。舒服嗎?這樣?還是老師喜歡更好的?」
  土方沒有回應。
  畢竟是羞恥,或說興奮得全身發熱,顫抖也越來越劇烈。
  好似恐懼自己的所有反應,哽在喉間的聲音,聽起來像在哭泣。
  內心一陣心疼,銀時幾乎要停下自己的動作,只想全心安慰土方,但,銀時其實很清楚。
  「嗯?怎麼不說話?不舒服嗎?那,阿銀停手囉?」繼續略帶逼迫的話語,銀時相當清楚。
  土方不想停止。
  也不是感到抗拒。
  一邊溫柔的親吻,銀時不停止的,持續手指的動作。
  「不想要的話開口就是了。」雖然明明知道你不是不想要。
  「絕‧對不會為難老師的。」但還是強迫你正視自己的想法。
  「是什麼意思呢?老師,不跟阿銀說清楚,阿銀怎麼可能知道?」因為啊,老師,很重視身為老師跟自己之間的關係,而過於矜持。其實阿銀都知道的,但。
  「老師想要什麼呢?嗯?」希望你能對我坦白。
  凝望著土方,銀時停止動作。
  至少在這個時候。
  至少這個時候,也別對阿銀及自己說謊。
  待這個得以喘息的空檔,土方先是驚訝的望著銀時,困惑於對方的停頓,接著才意識到銀時的話語。
  為什麼,要逼我回答這些?
  土方很委屈的瞪著銀時,卻因為無法停止眼睛的濕潤而兩眼泛紅,他自己看不到的臉上,滿是淚痕。
  一陣惱怒湧上心頭,土方彆扭的別過頭,「不知道……」
  那是帶著泣音的低語。
  不誠實的回應。銀時笑起來,又在土方耳旁低喃:「不知道?那,阿銀來問問老師的身體知不知道吧?」然後,銀時將在土方體內的手指輕輕曲起。
  「嗯……!」扭動身體也不知道是要逃開還是要靠近,土方喘息著轉身,將臉貼在地板上。
  銀時則粗暴的將土方抱緊,另隻手依舊試探。「這樣舒服嗎?」
  土方不肯回應,咬著牙,壓抑著。
  「那……這樣呢?」輕笑一聲,銀時抽出手指。
  然後很快的將兩根手指滑進土方體內。
  強硬的動作。
  「不要……」土方反射性的喊出來,卻又在剛說完的那瞬間羞愧得咬著自己嘴唇,濕潤微紅的雙眼埋怨地瞪向銀時。
  看著首次發出抗議的土方,銀時停下動作。
  「生氣了嗎?」語氣滿是疼惜,銀時輕吻著土方的臉頰。
  土方卻露出猶豫的神情,低著頭,拳頭不覺握緊。
  「你……」
  「咦?」
  「快點……」很小聲的輕輕催促,土方雖然柔順的任由銀時親吻,眼睛卻別向一旁。
  什麼?銀時笑得瞇起眼。「快點?」
  「……不要讓我說……!」扭動著身體輕輕磨蹭銀時,土方急燥起來。
  銀時笑了,湊近那個愛說謊的情人,吻了吻他的唇。
  然後讓土方好好的趴在地上。
  土方緊張起來。畢竟,那是沒有過的經驗。
  就算是由自己開口作為請求,還是無法停止不安。
  喘著氣,土方閉上眼。銀時在做什麼呢?縮在暖桌中的兩人動作一直很困難,土方勉強感覺到銀時趴在自己背上,手輕輕的按在自己手背,扣起。
  「老師。」耳旁的低語,那是銀時的聲音,「要進去囉。」
  然後是無預警的,疼痛的侵入。
  「痛!」
  「啊。」銀時一驚,退出:「老師還好嗎?」
  「不……還…好…」喘息著,說是痛,其實是驚嚇的成份比較多。土方閉上眼,臉紅的,小聲說道:「別、那麼快……」
  聽到土方的懇求,銀時笑著,伏在土方身上,輕吻耳後。
  「唔!」土方敏感的縮了縮肩膀。
  而銀時小聲的說了:「不會讓老師不舒服的。」
  緩慢的,推進。
  對於沒經驗的人來說實在不是很愉快的體驗。
  土方抿著嘴,感受著不應是男性該承受的侵入。當然是不愉快的,身為男性卻是被男性侵犯,但是土方沒有抗議。
  因為擁抱自己的是喜歡的人吧。因為信任著對方,絕對不會傷害自己吧。同時自己也不想傷害對方。
  所以身為年長者的自己,不知是否是因為想包容對方、想保護對方並且愛著對方,在忍受著應是恥辱的瞬間,心情卻相當愉快。怎麼說,這都是與喜歡的人結為一體,那種感動。
  眼淚又不自主的滴落,卻不是因為難過的心情。
  純粹是因為,胸口堆滿了情感。
  「老師。」又聽到一聲,銀時的口吻聽起來在擔心。
  「沒、沒事……」土方有些艱難的扭頭,雖然是想看清楚銀時的臉,不過似乎因為距離太近,而只是讓兩人的臉頰親密的貼在了一起,熱得幾乎要讓人暈眩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達過來,很燙,但是也很溫暖:「我沒事,你、你繼續……吧……」
  銀時沒說話,只是再度輕吻土方的後頸。
  待土方敏感的顫抖起來時,銀時也貼緊身,握緊土方的手,慢慢的動著。
  那並不是很輕鬆的姿勢,對雙方而言都是。但也許是倦戀暖桌的溫度,也是不想讓對方受涼吧。
  進行不劇烈而只能小幅度的動作,銀時僅能嘗試擺動腰部,讓自己得以行動。
  然而。
  然而。
  自己快忍耐不住了。清楚的感受自己在喜愛的人體內,感受到對方的渴求,吸得很緊又不止得顫抖著。
  好歹阿銀也只是個男高中生啊!正青春啊!未成年啊!第一次啊!
  講得難聽一點是舒服的亂七八糟。
  想到是擁抱喜歡的人就更加興奮。
  好想更激烈的佔有對方,但又怕傷害對方。此時所能做的,所能表示自己是帶有愛情進行這樣行為的,只有緊緊擁抱對方吧?
  雙方都只是第一次,雙方都還在摸索。
  不安的探查對方的底限,銀時只能小心的加重力道。
  「啊!」
  幾乎是抽氣的驚呼,土方顫抖著,這讓銀時嚇了一跳。
  「會痛嗎?」
  「不、不是。」
  「咦?」
  喘著息,土方回過頭,迷茫的望向銀時。
  「別、不要……太用力……了……」
  一愣,銀時臉紅了起來,「那,阿銀溫柔點……」
  「不是……」土方細聲說著,卻沒將話說完,閉緊眼。
  對於土方的回應讓銀時滿是疑惑。老師究竟想怎樣?銀時想著,忍耐著停下動作,卻發現土方微微扭動著腰,像在迎合銀時的動作,回頭的表情如此情色,似乎還帶著些許懇求的意味。
  然後銀時突然覺得腦袋裡好像有個什麼苦苦支撐到現在的東西啪嘰地斷掉了,而且斷得乾淨徹底絕不藕斷絲連。
  「老師,太狡猾了。」銀時湊上,挑起土方的下巴,吻上土方的唇:「這樣根本……沒辦法忍耐啊!」
  理性根本不再存在。
  對方也這麼允許了。
  於是緊緊擁著土方的銀時激烈的動作著,在狹窄著暖桌中毫不影響,因為根本管不了那麼多了。
  只想緊抱著。
  感受對方的全部。
  一切。
  「啊、這樣……不行……」
  甜美的。
  「會、會受不了……」
  甜美的聲音。
  「不、不行、那樣……受不了的,身體、根本、不行、啊……!」
  雖是痛苦的,幾乎喘不過氣的聲音,聽起來卻那麼愉悅,帶著藏不住的渴求。土方劇烈的顫抖著,用像是哭泣一樣的聲音喘息呻吟著,就連搖頭的模樣,都像是誘惑。
  「沒關係的,老師,」喘著息,銀時輕咬著土方耳際,「不用忍住也沒關係,會很舒服的,一起--」
  劇烈之中,時間忽然靜止。
  最後停止語言的,是忘情的擁吻。


二十六

  當激情冷靜下來之後,就是反省的時間了。
  激情就像信用卡,刷的時候很痛快,收到帳單以後才會開始後悔自己的衝動。
  冷卻了激情和發燙的身體,土方被銀時抱在懷裡,平復著呼吸。
  「……老師,會不舒服嗎?」銀時輕輕的低聲的開口問著,聲音裡很是賠著小心,抱著土方手臂溫柔而謹慎,像懷裡的那個是什麼稀世珍寶一樣。
  土方維持半趴半躺的姿勢嘆了一口氣,把臉埋進自己的臂彎裡裝鴕鳥。說不舒服其實也沒有,雖然實際進入的時候是真的滿奇怪的,可是不管怎麼昧著良心,都沒辦法說那種感覺能夠被稱做不舒服。
  「…老師?」銀時的手抱得更緊,聲音聽起來也比剛剛更加緊張了。土方閉著眼睛想裝鴕鳥,同時卻也想告訴身後那個緊張得要命的青少年,說老子不是這麼脆弱的物種被男人捅個屁眼死不了的你不用這麼擔心沒問題,但是這些話光是在他腦裡繞了一圈土方就知道自己大概死都沒有把這種話說出口的勇氣。
  「……哼嗯。」鴕鳥老半天也只憋出這麼兩個單音節,土方緊緊握著拳頭,實在不知道該不該把腦子裡轉過的那些不知道算不算安慰的話給講出來。
  「老師,你生氣了嗎?」少年的聲音很怯怯,像是害怕被責罵一樣,土方雖然閉著眼睛,卻也幾乎能夠想像銀時此時的表情。
  「沒有。」要對誰生氣?再怎麼生氣要氣的對象也不會是後面那個人吧,意志不堅的是自己,根本沒多少抵抗就棄械投降的也是自己,說真的要說責任分配的話,大部分的責任還是在自己,說畢業之後才能交往的是自己,可是現在這樣是怎麼回事啊,對方甚至還沒有升上三年級啊!
  「對不起,違反約定了。」銀時的手收得更緊了,懷裡那個剛剛還在顫抖呻吟的身體現在冷靜了下來,依照老師的個性,現在八成又開始想些什麼了吧?感覺起來老師很介意,而最介意的當然就是明明約好等到畢業才交往,但自己卻忍不住這件事吧?雖然老師說不生氣,但畢竟自己的確做錯事。
  「……我也有錯。」土方額頭貼著榻榻米,有些煩躁的悶著聲音回答。跟學生發生關係算什麼啊你土方十四郎,師生戀啊明明白白的擺著的不倫啊,就算說是因為兩人過夜所以不小心犯的錯,這錯也實在錯得太大了吧!不能夠抗拒的被做完了,現在居然還被對方抱著休息,這到底算什麼啊就算以情人的角度來說的確是個很甜蜜的時刻可是他們是師生啊是師生啊不應該有什麼甜蜜時刻這種東西的存在的吧!
  「不過,阿銀很高興喔。」銀時輕輕軟軟的說著。現在最要緊的還是把老師的注意力拉開,要不然放他自己東想西想的就不好了。
  「啊?違反約定你有什麼好高興的?」土方終於把臉從臂彎裡抬了起來,還帶著水氣有些微紅的眼睛埋怨地瞪著銀時,雖然應該是很不愉快的在責怪,但是怎麼看怎麼像是嗔怪,看得銀時心裡又是一熱。
  「不,跟約定的事情無關嘛,」看到土方抬起頭來,銀時愉快的湊上去親了好幾下,在吻和吻的間隙,話語像是不小心走漏出來的風聲一樣,輕輕軟軟的滾動著:「是跟喜歡的人做耶,怎麼可能不開心呢?」
  「……哼。」不要光想到那方面的話題啦……土方彆扭的別過了頭躲開銀時的親吻,忍不住臉上的溫度上升。
  「老師,我最喜歡你了,最愛你了。」銀時嘟嚷著親吻土方的臉頰,抱著對方的手也偷偷的往下滑去,然後停在土方柔軟而平坦的腹部上,暖暖的手心貼著土方還汗濕而溫暖的肚子,惹來一陣細細的顫抖。
  「你的手……」不要亂摸啊停在那種地方是想怎麼樣?那種尷尬的地方……感受銀時高溫的掌心貼在自己柔軟的腹部上,土方害羞得差點昏死過去,異常清晰的腦海裡想著如果能夠真的昏過去就好了,兩個人貼得這麼近什麼反應都瞞不過對方,男人的身體啊真是有夠該死,偏偏對快感的記憶那麼深刻有什麼用啊!
  「在學校的話阿銀保證會乖乖的,會當好孩子。」銀時淺淺的笑了起來,手心離開土方的腹部,在對方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之前,又用手指尖緩緩的在原本是手心蓋著的地方畫著圈圈,然後毫不意外的感覺到土方的顫抖更加劇烈了一點點。
  「不要亂摸……」慢著剛剛才做了一次沒有立刻就進行第二回合的道裡吧!就算是年輕人也沒有體力這麼好的說法吧!沒有吧!土方緊緊抓著銀時作怪的手,死死壓抑著自己的呼吸,盡力讓吐息的聲音聽起來正常。
  「老師軟綿綿的呢……」銀時嘻嘻一笑,被土方抓著的手腕有些生疼,看起來老師的力氣慢慢有在恢復了呀,不過只是把手腕抓住,手指頭還是可以動的喲:「新年三天,阿銀可不可以待在老師家裡?」
  「隨、隨便你!不要再搔了!」被惹得幾乎要呻吟起來的土方用力把銀時的手給拉開,滿臉泛紅的瞪了那個笑得一臉愉悅的青少年,完全不知道這時候的答應到底會給自己帶來多少麻煩:「放手!我要去洗澡!」
  「一起去洗?阿銀全身都是汗。」撒嬌似的拉住了土方的手,銀時眨了眨眼睛,一臉純真善良的表情。
  「不用!」誰知道跟你一起洗會發生什麼事……土方白了銀時一眼從暖桌裡爬出,喘了一口氣抓過睡衣打算站起身來,卻在剛剛站起來的那一瞬間猛的又跌坐到了地上,腰和腿都痠軟得彷彿不是自己的一樣,那個實在說不出口的地方感覺很奇怪,可是又說不出是怎麼樣的奇怪。而土方想到偶爾在起床的時候會發現因為側睡的關係所以身體有一部份會因為血液循環不順導致麻痺所以會在起床的時候摔下床,現在的感覺老實說很像是那樣,只是發生的原因不是睡姿不良,而是……
  腦子裡的念頭還沒轉完,銀時的手就伸了過來,輕輕柔柔的扶起了土方。
  「咦……?」土方訝異的看著抿緊了嘴的銀時,後者面無表情的扶著他,雖然說是面無表情,不過土方多少看得出來銀時好像有一點點懊悔的樣子,是在懊悔什麼東西?做太過頭了還是把他做到爬不起來?還是兩者都有?不過話又說回來,沒想到當接受的一方會對身體造成這麼大的負擔,幸好銀時不用受這種累吧,唔,不管怎麼說都還是覺得很不舒服……
  有些艱難的爬上了二樓(生平第一次,土方痛恨自己家的浴室居然在二樓),土方隨意把身上的汗給沖掉就扶著牆壁走了出來,其實並不是沒辦法走路,剛剛之所以會摔倒,比較大的原因還是因為突然要站起來所以有點暈眩吧,流了那麼多汗又做了……呃,運動,也難怪會有點貧血,是因為一直躺著趴著的關係吧。
  開門出來的時候看到銀時把睡衣穿了回去站在門邊好像很擔心的樣子,土方有些尷尬的對他點點頭,表示自己沒事。
  「……那個,榻榻米我翻起來洗了……」銀時伸出手再度扶住土方,語氣小心翼翼:「老師,你還好吧?」
  「……我很好,不用這麼擔心。」土方懶懶的揮開了銀時的手,假裝沒聽見銀時說把榻榻米翻起來洗的事,雖然自己也知道耳邊的一片緋紅根本藏不住,不過還是硬裝正經的挑起眉毛:「你把睡衣穿回去了?不洗澡?」
  「咦?還要再洗嗎?」銀時有點驚訝的看著土方,然後才注意到土方又換了一套睡衣,和原本駱駝色的那套不一樣,這套是灰藍色的,在左邊胸口的地方有一個口袋,很普通的睡衣,不過材質好像也很好的樣子,看起來有些滑滑的,似乎還會反光。
  「我沒睡衣了……」土方有些苦惱似的皺起眉頭,雙手抱胸的看著銀時:「穿襯衫應該也可以吧?你介意嗎?」
  「不介意……其實舊的T恤什麼也可以。」怎麼好像去男朋友家借住一晚的女朋友一樣,因為沒衣服穿所以借男朋友的襯衫?這是暗示什麼,在暗示什麼嗎?阿銀默默的想著,不過其實他不太介意啦。
  「那你自己去我的衣櫃挑,等等,不用扶我也沒關係,我自己可以走。」扶著牆壁前進的時候土方輕輕揮開了銀時伸過來的手,用有些責怪的語氣和表情意示對方趕快去把衣服拿一拿然後去洗澡:「客房在我房間對面。」
  「咦?不能一起睡嗎?」對被揮開的手有點介意的樣子,銀時抓握了幾下,用正經八百的口氣探問著。
  「……一起睡?」而土方愣了一愣,語氣和身體都變得很僵硬。
  「怎麼了嗎?」銀時走了幾步上前,繞到土方的面前,用可愛的表情和有點撒嬌的語氣笑嘻嘻的看著對方,而被他看著的那個人雖然覺得這笑容真的很可愛,但還是覺得好像有點危險的縮了縮頸子。
  「……你得保證你什麼都不會做。」感覺很像有什麼企圖的樣子,真的會只是睡覺嗎?土方懷疑的看著眼前笑得很天真的青少年,雖然笑得真的很可愛,可是感覺好像還是不要隨便相信比較好。
  「在床上還能做什麼呢?」銀時扁了扁嘴。為什麼要用那種不信任的目光看阿銀呢,阿銀好受傷喔,明明什麼都沒有想要做的啊,可是看到老師這麼懷疑的眼神,就突然什麼都想要做了耶。
  「除了睡覺之外什麼都不可以做。」撒什麼嬌,這個世界不是一切只靠撒嬌就可以解決問題的,就算撒嬌的樣子好可愛害他心跳漏了好幾拍也不可以這麼輕易就答應,想想你現在還軟綿綿得要扶著牆壁才能走路的腿和腰啊!土方在心裡飛快的告誡自己著,硬是用警告的語氣說了。
  「但是,阿銀想抱著老師。」很委屈的音調和很委屈的表情,可憐兮兮的,像是毛茸茸的小狗用著軟軟嫩嫩的聲音撒嬌那樣:「不能抱著嗎?」
  「……」不要用那種表情和那種聲音對著我撒嬌!不要挑戰我的極限!土方在心裡慘叫著,覺得本來就很虛軟的腿好像更軟了:「……唔、……可……可以……」只是抱著而已,只是抱著而已應該不會出什麼差錯吧?應該不會導致第二輪吧?應該……應該不會吧?就算是年輕人,體力也沒有這麼好……吧?
  「那,親親也可以嗎?」死青少年很得寸進尺的湊近了土方,溫熱的呼吸噴在他臉上,暖暖的,帶著些微水氣。
  「不可以!」越來越過分了!如果接吻的話還忍得住嗎!就說了不要用那種眼神看人!土方扶著牆壁,用自以為很兇狠的眼神瞪著銀時,卻不知道他的表情在對方眼裡看起來只像是在鬧彆扭。
  「為什麼?」老師好可愛喔怎麼可以這麼可愛呢?銀時委屈兮兮的更靠近了土方,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幾乎都能接吻,而土方猛的退了一大步,滿臉通紅的瞪著銀時。
  「說不可以就不可以!你先去洗澡!」再繼續討論下去還得了,都幾點了還不讓人睡覺有沒有搞錯啊!土方瞪著阻礙在他前往臥室通道上的銀時,吸一口氣原本打算繞過他走進臥室,卻沒想到靠著牆壁時還能勉強走動的雙腿一離開了支撐物就虛軟得似乎連站都站不住,才剛剛邁開步伐,就差點摔倒。
  不過還沒來得及驚訝,銀時就立刻衝了上來把土方抱進懷裡,緊緊摟抱著的手臂有些顫抖,似乎是被土方差點摔倒的樣子驚嚇到了似的,而那個差點摔倒的人則是懊惱自己居然這麼不中用連走路都走不好。
  「我沒事,你不要這麼緊張!」聲音好像有點發抖,土方懊惱的想著。比起差點跌倒的事實,他現在更在意的是自己被銀時用極其親密的姿勢摟在懷裡,耳邊彷彿還聽得到對方心跳砰砰砰砰的聲音。
  「明明就站不穩了了了了這樣怎麼行嘛啊啊啊啊。」嚇死人了這是第二次了啊,沒想到作愛居然會讓老師累成這樣子的阿銀有些後怕的緊緊抱著土方的身體,想著剛剛如果真的跌倒了要怎麼辦啊會不會摔傷哪裡啊可惡早知道就不要這麼衝動了啊應該去查好資料做好萬全的準備再做的啊。
  「沒有站不穩……我、我是左腳拌到右腳不是站不穩……」鬼才信的理由。土方很悲傷的在心底給自己這個藉口打了一個巨大的零分。
  「那不是更危險嗎,我抱你上床好了。」銀時說著說著就準備動手。
  「住手!」土方差點很沒種的尖叫起來,有些慌亂的企圖把銀時黏在他腰上的手給拔開:「你、你先去洗澡!我自己走就好!」
  「喔……」銀時一臉遺憾的放開了土方,很擔心似的看著他有些踉蹌的走回牆邊扶著牆壁前進,湊了上去輕輕吻了吻他的臉頰。
  「喂。」土方小小聲的抗議了一下。
  然後阿銀才轉身走進浴室裡。
  「……啊,銀時,你還沒有拿衣服……」
  「我等一下洗完澡再去拿就好了。」
  「喔。」



二十七

  睡覺的時間是凌晨三點半,隔天早上兩人卻都很準時的在早上七點就醒了過來,畢竟是平常習慣的起床時間,銀時看著床頭那個綠色的小鬧鐘,思考要乾脆就這樣起床呢,還是再躺下去睡一會兒?
  「……那個。」土方軟軟有些沙啞的聲音從背後傳來,銀時回頭看,還躺在床上的土方半睜著眼看起來懶洋洋的,藍色眼睛也沒有對焦,看起來完全就是還沒有睡醒、只是身體習慣在這種時候清醒一下的樣子。
  「嗯?老師,怎麼了?要吃早餐嗎?」銀時彎下腰去,用軟軟的撒嬌的聲音在土方耳旁輕輕說著,很愉快的看到土方敏感的縮起脖子怕癢的模樣,而那雙藍寶石一樣的眼睛還是很模糊的沒有聚焦,看來昨天真的讓他很累了。
  「賀年卡……」土方的語氣還帶著濃濃倦意,卻硬撐著也要把話給說完:「給你的,在地上……自己去……拿。」
  「賀年卡?」銀時有些訝異的想繼續問,但是土方說完之後似乎覺得任務達成,很滿意的翻過身去又睡著了,呼吸綿長地起伏,裸露在外的肩膀並不白皙,線條卻很溫柔優美。
  而他在樓下拿起那疊寫完的賀年卡翻了幾翻之後,找到了那張寫著自己名字的明信片。並不是什麼很特殊的明信片,而是那種很常見的、很多大公司行號都會使用的普通白色明信片,在右下角的地方畫了新年的歲竹,上方是他的名字,左下角的署名是土方十四郎,中間的部份其實也沒什麼,只寫著兩句話。
  「新年快樂、學業成就……」銀時笑得臉都紅了。明明人就在家裡,還大費周章的寫什麼賀年卡,那個人一定會說什麼禮不可廢吧,雖然只是這麼一張賀年卡,雖然只是這麼兩句到處都看得到的話,可是他卻那麼高興,高興得好像收到的並不只是一張賀年卡似的,銀時捧著那張賀年卡,覺得心口有種暖洋洋的情緒,像烤過的年糕一樣膨脹了起來,把胸口填得滿滿的。
  大年初一的陽光很燦爛,映照著外頭的積雪,炫目得閃閃發亮,銀時瞇著眼睛把窗簾拉上,冰冷的陽光透過淺鵝黃色窗簾照射了進來,而他在廚房裡弄新年早上該吃的雜煮湯。
  當銀時把煮好的東西放到保溫鍋裡去,準備上樓刷牙洗臉的時候,在浴室門口碰到已經起床的土方。
  「啊,老師……」
  「先讓我過去……」土方皺著眉頭,看起來不太舒服的推開了銀時:「……你要刷牙洗臉的話把東西拿一拿去用樓下的……」
  「……呃好,老師,你身體不舒服嗎……」銀時問。
  「………有點。」土方猶豫了一下,有點尷尬的點了點頭,然後走進浴室裡,把銀時的牙刷和牙膏遞了出來。
  「那個,是因為阿銀的……關係嗎?要不要阿銀幫忙……」
  「你給我滾到樓下去刷牙洗臉!」門砰的一聲關上了,驚鴻一瞥的是土方羞得泛紅的頸子,線條優雅的脖子像是被水燙過一樣紅通通的,臉上大概也是同樣的顏色吧。
  「喔……好。」老師怎麼了呢?銀時雖然狐疑,但從土方不時躲開的眼神來看,大概是有什麼不好意思的狀況,再加上「不舒服」……銀時清楚明白土方臉皮有多薄,既然對方表明如此強烈的意願,銀時也不打算為難土方,只有拿了牙刷下樓。
  草草的刷完牙,其實銀時內心有個打算。
  偷偷摸摸的又爬上樓,一如預想,土方還沒有出來,銀時溜進臥室裡找出土方手機抄下電話,用室內電話撥了號碼。
  「新年快樂你好,這裡是山崎家,請問你要找原田還是山崎?」電話響鈴很快就被接了起來,對方的聲音還帶著濃濃的睡意,聽得出來八成是剛剛起床。
  「山崎老師你好,這裡是紅色戰士,想問你一些緊急的問題。」明知道對方看不到,銀時還是刻意舉起手行了個童軍禮。
  「啊,什麼?」山崎的聲音頓了一頓,三秒後才像是想到了一樣的笑了起來:「是坂田同學?新年快樂啊隊長,有什麼事嗎?」
  「H之類的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地方嗎?」好厲害啊一聽就知道是我。銀時在心裡嘀咕了一下,決定直接進入正題。
  而電話那頭傳來長長的沉默。
  如果不是還聽得到電話那頭傳來呼吸聲和小小的鍋鏟碰撞的聲音,銀時大概會以為對方把電話給掛斷了。
  「什麼?」半天才聽到山崎這麼回應,聲音還帶著像是接到惡作劇電話一樣語氣。
  「那個,是這樣的,我跟土方老師……」銀時頓了一頓,覺得還是把話都給說出來比較好:「做過了,這個樣子……」
  電話那頭沒有回應,但是隱隱約約聽到有人把茶水噴出去的聲音。
  「看起來是沒有受傷,可是……想說問一下老師,比較保險……」別以為沒說話我就沒聽到啊,你那是什麼反應啊山崎老師?要不是我要低姿態的詢問我早就開罵了,沒事噴什麼茶啊我很認真的啊!這有什麼好笑的!
  然後是抽面紙的聲音。
  「你?你跟土方老師?他怎麼可能願意跟你做?你是怎樣?你強上?」山崎的聲音帶著不可置信的感覺,還有一點笑意,和一點……不,和非常非常八卦的感覺。幸好這是電話的對話所以對方看不見,事實上山崎現在抱著肚子縮在沙發和桌子的通道之間,盡力讓自己的笑聲不要冒出來。
  「老師你好像很八卦……」銀時皺了皺眉頭,對於對方很不穩的呼吸聲有點惱火,這種事情是可以拿來笑的嗎?可以嗎可以嗎?有當老師的聽到學生和同事發生關係之後第一個反應是笑的嗎:「沒有啊,就是親著親著……啊,除夕我到老師家過夜。」
  「啊,噢,你到他家過夜。真讓我驚訝,那個古板的土方老師……」年輕人啊年輕人,山崎笑著搖了搖頭,沒想到這兩個人居然會意外的就發生了關係,哀呀怎麼說,擦槍走火嘛,幸好兩個都是男的,不用擔心懷孕的問題。山崎清了清喉嚨,用正經的語氣開口:「嗯,所以算是事出突然囉,有沒有用套子?」
  「……沒有……」
  「沒有?」年輕人真不要命!山崎皺了皺眉頭,繼續發問:「我問你,你有沒有過性經驗?土方老師有沒有?」
  「……沒有!問這個幹麻?」
  「廢話這些問題都很重要,你只管回答就對了。」喔喔都沒有,那真是太好了,至少性病不用擔心,只要擔心有沒有可能感染。山崎皺了皺鼻子,對銀時的反應有些嗤之以鼻;哼大過年的打電話來劈頭就問這個,要不是看在你這學生虛心求教的份上,我才不想幫你做這些問診呢,下班之後我就不是老師了。山崎爬回沙發上,很認真的開口:「有沒有曾經感染過生殖器的疾病?例如說,尿道炎、包皮炎、或者念珠球菌什麼的?」
  「……沒有啦。老師,你不是認為阿銀老是去做些亂七八糟的事吧?」銀時差點哭出來,這到底是什麼跟什麼啊?山崎老師到底把自己當成什麼樣的人啊?我的形象看起來有這麼糟糕嗎?不至於吧!
  「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我這是在問你的疾病史,」山崎哼了一聲:「更何況尿道炎哪裡是亂七八糟的事,憋尿憋太久就會尿道炎好不好?」
  「可是幹麻問……」
  「我剛剛問的那些病,病源體通通都是細菌,感染在外生殖器上還好解決,你以為為什麼女性的生殖器疾病會比男性的難處理那麼多?因為女性的生殖器是內生殖器!黴菌感染或者發炎在外部器官上的時候還好解決,一進入人體內,困難程度就會呈等比級數的上昇!你懂不懂啊?」外行人哼,這年頭的高中生做想做的事情之前都不知道要查資料的,就是這樣才老是鬧出人命,害他每年都忙得要死。山崎想。
  「就是不懂才要問嘛!所以把該告訴我的都告訴我啦!」銀時緊張的抓著話筒,覺得手心有點冒汗;不是吧不是吧,是那樣的不舒服嗎?不會吧?阿銀可是很乾淨的而且也洗過……等等,不會是糖份吧?之前全校檢查才被說糖份過高要禁食,原本還不甩他的,難不成是因為阿銀的……太甜了所以?!嗚啊啊啊啊好恐怖啊!老師!老師!!!不對,在那之前阿銀的……應該會先爛掉才對。冷靜點,坂田銀時,現在還不知道問題在哪裡。
  「你跩什麼東西啊!大過年的打電話過來是這個態度嗎!」山崎很有氣勢的拍桌,心裡其實很高興難得能在這個成熟過頭的學生面前表現出年長者的威嚴,同時也有些感嘆果然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在其他方面成熟,並不代表在這方面也同時足夠成熟。
  「對不起!」好好好,專業的山崎老師,超S的山崎老師,阿銀都誠心誠意的求你了,求你行行好幫我這一次,阿銀不敢去看土方老師因為阿銀一時衝動發生什麼事啊啊啊。
  「原諒你。」哼哼哼現在才知道要害怕,做的時候都不知道要害怕的。山崎又哼了一聲,慢吞吞的開口:「射在裡面還是外面?」
  「裡面。」
  「什麼時候做的你們?」沒戴套子還敢射在裡面,要不是你們兩隻都是童子雞,我一定要嚇到你們花大錢去掛急診做全身健檢。
  「……昨天晚上……」
  「那你還有時間在這裡悠閒的打電話給我?還不去幫土方老師弄出來?」山崎挑了挑眉毛,嘖嘖沒想到這小子這麼不體貼,不對啊他應該是那種會體貼到讓人起雞皮疙瘩的類型吧?還是因為真的是第一次比較不知所措?
  「啊……我有想要幫忙,可是土方老師不好意思……」而且還摔門。
  「……好吧,拉肚子也是一種清理的方式……」只是很不舒服而已。山崎說著說著實在很難忍耐的笑了出來,然後聽見話筒對面銀時不滿的小小哼聲。
  「一點也不好笑啊老師,……我自己理虧,所以我……」結果其實只是拉肚子嗎?只是拉肚子你為什麼要說得那麼誇張?…不對啦就算是拉肚子聽起來也很嚴重啊!難怪老師一臉不舒服的樣子!啊啊都是我的錯,做得太快了啊啊啊!可惡!要不是想來想去只有你一個可以問我才不要在這裡被嘲笑!醫生了不起啊!銀時抓著話筒既尷尬又害羞的腹誹著。
  「好吧已經做過的就算了,反正拉拉肚子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把紙筆拿出來我現在開始跟你說注意事項。」唉呀雖然不知道偽什麼大家都會來跟他討論戀愛和床上的問題,不過看小朋友一步一步的談戀愛也是一種樂趣,雖然有時候會有種自嘆弗如的感覺,唉呀現在的年輕人啊……山崎又打了一個哈欠。
  「好,等一下……」聲音離開了話筒,然後傳來稀稀嗦嗦的聲音,之後是拿起話筒的聲音,銀時用肩膀夾著話筒,手裡拿著紙筆,用比上課認真一萬倍的精神認真的虛心求教:「好了。」
  「嗯,總之套子很重要。雖然說對男同志而言,帶套主要是預防性病或感染,但是這對你們這種短時間內應該都是單一性伴侶,又沒有什麼生殖器病史的人來說應該沒什麼要特別小心的,不過其實保險套也含有清理方便的功能,畢竟射在套子裡拿出來丟掉也就是了,雖然說我也不能否認幫對方清理出來那也是一種情趣,而且應該不少人覺得很有趣?你覺得呢?」
  「這個樂趣阿銀以後再慢慢體會。還有別的事嗎?」
  「還有就是趕快去買潤滑劑吧,你們昨天做的時候應該沒有用?第一次又沒有用潤滑劑,土方老師很辛苦吧?」光想就覺得好痛。山崎皺了皺鼻子。
  「那個,這個我就要問一下了,山崎老師。」銀時放下手上的紙筆,小心翼翼地求證:「………通常是不會濕的吧?」
  然後對面又沉默了下來。
  五秒鐘之後,銀時聽到山崎死命抽氣、顫抖著似乎是在強迫自己不要笑出來的聲音透過電話線傳送到了他的耳邊。
  「大部分的情況下、不會、那個、難道說?」
  可以拜託你不要這樣一字一頓的說話嗎?這到底哪裡好笑啦!
  「土方老師他……手指稍微進去就分秘透明的液體了啊。雖然覺得,太好了,這樣就不會弄痛了,但是回想起來應該……一般來說,是不會濕的吧?」
  「對不起、那個、你、你等我一下……」
  然後銀時聽到對面話筒傳來拍打著什麼東西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拍打什麼皮製的東西,大概是沙發?居然笑得去拍沙發,真是太失禮了吧!雖然沒有聽到笑聲,可是居然笑得去拍東西還讓我聽到,有沒有這麼過份啊你這算什麼老師啊!
  這次的停頓很久,大概足足有半分鐘的時間,銀時才聽到山崎重新拿起話筒的聲音。
  「對不起讓你久等了。」聲音聽起來有點哽咽。
  「沒關係……」才怪。這筆帳我記下了。銀時暗暗捏緊了拳頭,發誓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恭喜你啊坂田同學,不,紅隊長,」山崎說一說聲音又奇怪的顫抖了起來:「你碰到了很少見的名……器……」不行真的受不了,媽啊難怪人家說老天爺是不公平的,像土方這樣禁慾而嚴謹的人居然有著如此敏感而不容易在做愛的時候受傷的體質,這真是讓人忍不住感嘆浪費,不是,是……唉呀管他是什麼,總之這種落差整個很好笑……
  「……山崎老師……」銀時已經開始磨牙。
  「啊不用擔心啦,雖然說照常理來說男人是不會濕的,不過你也知道凡事總有例外,會分泌液體的男人是很少見沒錯不過並不代表沒有啊,恭喜你啊紅隊長,你們可以省下買潤滑劑的費用了噗嗤……」
  「為什麼阿銀覺得山崎老師是在嘲笑阿銀?是錯覺嗎?是錯覺嗎?」
  「是錯覺。」山崎斬釘截鐵的回答。
  「山崎老師,阿銀可是很認真的在向你求救啊,要笑的話也麻煩掛掉電話以後再笑好嗎……」實在是太過分了啦,笑成這個樣子,都不知道人家是很緊張很害怕的嗎!
  「我盡力我盡力……」真的已經很盡力了啊,不然我現在怎麼還說得出話來?山崎抱著肚子有點痛苦的縮在沙發上,覺得忍笑忍得太用力腹部肌肉有點痛。
  「那個,還有啊……」
  「嗯?」
  「山崎老師的經驗很豐富……吧?」
  「哪方面的經驗?」山崎在沙發上滾了一圈。
  「就是……那個……」
  「跟男人交往的經驗我並沒有很豐富,不過如果跟你們相比起來的話,那的確算是經驗豐富。」山崎看了一眼還在廚房裡轉來轉去的原田,有些嘀咕不過就是開個瓦斯爐加熱而已,傢伙怎麼可以動作這麼慢?
  「……咦?」銀時一愣。
  「嗯?」山崎站起身來往廚房走去,反正電話是無線的。
  「……不,沒有。既然老師的經驗很豐富那就好辦了。」銀時遲疑了一下就決定見怪不怪地跳過山崎居然和男人交往這個問題,既然有現成的前輩(而且還是醫生!)可以問,不用白不用,最好問到他把所知道的東西全部說出來為止:「那個,有沒有什麼祕技之類的?」
  「什麼祕技啊?你當是在打電動?」山崎哈哈一笑,繞進廚房才看到原田不只是單純加熱而已,他還從冰箱裡拿了清酒出來加溫,大概是為了等他講電話,連餐具都順便排好了。
  「比方說怎樣弄可以光靠進入就讓對方高潮之類的……」
  「嘖嘖,這個可要你們兩個自己去嘗試,別人的經驗是沒有用的。」年輕人。山崎笑著搖了搖頭。這種東西怎麼可以問別人呢?就是要自己嘗試才有樂趣嘛!更何況每個人的敏感帶都不一樣,所以攻略法也都不一樣……唉呀電動真的打太多了。
  銀時還想說些什麼,冷不防的卻聽到臥室的門被打開的聲音。
  還有,一個冷得像是三九天寒風的聲音。
  「你在跟誰講電話?」


二十八

  「老、老師……」銀時僵硬的回過頭,看見一臉不善的土方站在門口,表情非常……呃,猙獰。
  「一大早的,拜年嗎?」土方的表情很扭曲,不知道是因為肚子不舒服、還是其他的什麼原因,銀時抓著話筒忽然覺得背後冷汗涔涔,而話筒對面的山崎則是很沒良心的在聽見土方的聲音之後開始大笑。
  「嗯,唔,算是,也不算……」媽呀老師是從哪裡開始聽的?聽了多少聽到了些什麼?銀時緊張的看了一眼床頭上的小鬧鐘,現在時間早上十點整,以新年來說的確算是滿早的。
  「拜年的時候,好像沒有必要問什麼祕技之類的東西?」土方瞇起了藍色的眼睛,而銀時第一次知道其實老師在必要的時候還是可以散發出很恐怖的殺氣,平常只是沒有表現出來而已。
  「那、那個……」要死喔居然是從那裡開始聽,那我剛剛問的不就也都聽到了嗎?銀時縮在床頭櫃的邊邊看著土方,開始思考現在如果一臉受驚的樣子發抖,對方會不會從輕量刑──可是好像有點難的樣子,那雙藍色鳳眼裡冒出來的殺氣強得有點過頭,老師你有這種恐怖的殺氣你平常幹麻死死壓抑啊!要是你平常就這樣就根本不會有人來找你麻煩了啊!
  「……嗯?在跟誰講電話?」這應該算是惱羞成怒。土方大步走進房間裡,看銀時一臉惶恐的樣子而他在心裡這樣吐槽自己。
  「……山崎老師……」銀時怯怯的回應。
  「跟他聊些什麼?嗯?什麼祕技啊?」這種問題是可以拿出去問的嗎?啊?土方想到剛剛聽到銀時問的問題,臉上就忍不住像是有火在燒一樣,熱熱辣辣的,羞恥得讓人幾乎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問一些,知識啊。怎麼說,也不想把老師弄痛嘛。」銀時別過頭躲開土方的視線,臉上也忍不住浮起淡淡紅雲;為什麼一定要說得那麼清楚啦,你又不是沒有聽到還硬要問,這是什麼PLAY嗎,阿銀一說出來你一定就會害羞的啊,幹麻一定要聽啊,裝做沒聽到不就好了嗎,這個老師到底是遲鈍還是大膽啊,都搞不清楚了啦。
  而話筒那端的山崎用手掩蓋著話筒,笑得幾乎喘不過氣來,還硬是要跟原田報告新年第一天就聽到的爆笑事件。
  「我痛了自然會跟你說!把電話給我!」土方氣急敗壞的搶過話筒,用著不知道該說是尷尬還是丟臉的心情開口:「山崎老師,新年快樂。那麼不好意思,我先掛掉電話了。」
  「噢新……」山崎還沒來得及說完新年快樂,對方就已經把話筒給掛掉了。只剩下嘟嘟聲傳過來,而山崎有些遺憾的嘆了一口氣,雖然很想知道後續發展,可是現在儼然不是個打電話過去的好時機。
  「看來今年也會很熱鬧。」原田看了看笑得趴在他肩膀上的山崎,語氣和平時一樣平穩正經:「吃飯了。」
  「嗯、嗯,新年快樂,右之助。」元旦的第一個吻。

  而土方掛掉電話之後,惡狠狠的瞪著眼前那個一臉無辜的青少年。
  「這種事情做什麼拿出去問別人!」掛掉電話之後再也沒辦法忍耐,又羞又氣的土方大聲地吼了出來,雖然面上一片潮紅,語氣卻凶巴巴的。
  「不問怎麼行啊,我也是第一次啊!」被兇成這樣,銀時反而也生氣了起來,脖子一梗就吼了回去:「會擔心是理所當然的吧!」
  「就說我要是痛了就會直接跟你講!不要把這種事情拿出去問!」丟臉死了!這樣要他以後拿什麼臉去面對山崎?身為教師卻因為一時的情不自禁而和學生發生關係已經夠可恥了,現在還讓同事知道不是更丟臉嗎!這孩子到底是存著什麼心思!
  「不只是痛的問題啊,老師……」銀時頓了一頓,語氣忽然減弱了下去:「那個,你有清掉嗎……」
  「……呃,有。」原本還氣勢洶洶的土方,聽見這個問句的時候本來似乎還有點反應不能的想問清掉什麼,不過下一秒立刻就理解了銀時的問句,也瞬間就脹紅了臉,連頸子都羞紅一片。
  「……有就好……」雖然老師口中說有,但八成沒有吧。不過還是別逼問的好,既然老師都彆扭的否認了,揭穿他只是讓他更羞而已。啊啊,老師對不起,拉肚子很不舒服吧!銀時看著那個滿臉尷尬羞紅的情人,小心翼翼的開口:「像是這一類該注意的,也想說請教一下比較好,阿銀還沒大膽到什麼都不問的對待喜歡的人啊……」
  「那種事情,那種事情……居然、拿去問山崎老師……」土方恨恨的握拳磨牙。對啦他知道啦眼前這孩子說的都是實在話啦!可是、可是這種事情,這種事情是那麼容易啟齒的嗎!這種事情是可以拿出去到處問的嗎!這樣他要拿什麼臉去面對山崎啊!這樣他要怎麼繼續若無其事的跟他當同事啊!這孩子做事情之前怎麼都不知道要徵詢一下他的意見啊!啊啊他開學之後要怎麼去上班啊!
  「不請教山崎老師還能請教誰啊老師,難不成我要去問高杉或坂本嗎?」銀時瞇起眼睛反問,哼才不相信你會寧可讓我去問他們也不讓我去問山崎老師。
  「都不可以!」讓學生知道這種事他還要帶導師嗎?土方毛骨悚然的制止,然後看到銀時露出得逞似的微笑,才發現自己被耍了。
  「所以說問山崎老師比較好吧,他比較清楚我們之間的狀況,而且又是醫生……」銀時站起身來,湊近那個臉紅得似乎馬上就要冒煙的男人,輕輕吐著話語:「只是看看書或是網路,阿銀不放心啊。因為是老師……因為,不可以輕率的對待啊……」
  「夠了!」土方粗暴的打斷對話,一個轉身似乎就想往樓下衝去,而銀時往前跨了一大步,把那個看起來就像是想要逃走的男人抓進懷裡緊緊抱住,啼笑皆非的看那個連後頸都紅了的男人在他懷裡掙扎。
  「老師,你幹麻逃走啦。」每次都這樣,說不過就逃走,太狡猾啦。
  「誰逃跑了!我只是要去客廳而已!」被說中的土方尷尬的企圖把銀時抱在他腰間的手給拔開,可是對方的手也不知道是裝了什麼磁鐵、還是黏了什麼強力膠,居然牢牢的抱在他的腰間,怎麼拔也拔不開。
  「話都還沒講完啊。」銀時笑嘻嘻的說。
  「不是已經說完了嗎?你說了問山崎老師的理由了啊!」土方訝異的看著銀時,不期然撞進對方突然認真起來的紅色雙眸裡。
  「……擅自去問讓老師不好意思這點真對不起,但是不要因為不好意思而忽略健康喔。」不管怎麼說,身體都是最重要的啊,剛剛打電話的時候聽到山崎老師那樣說,真的差點把阿銀嚇死了。怎麼捨得老師的身體有任何一點差錯呢?這可是阿銀千辛萬苦費盡了心思,好不容易才追到的人啊。
  「……什麼健康?」土方愣了一愣。
  「比方說射在裡面沒清出來的話會拉肚子啊……」
  「夠了你他媽的給我住嘴!」什麼都不要說了啊啊啊!他才剛從廁所裡出來肚子其實還是不太舒服啊住嘴!土方倫起拳頭狠狠朝著銀時的肚子上打了下去,然後三步併兩步的就跑到樓下去了。
  「啊老師,那個,雜煮在鍋子裡喔……」銀時跟著走到了一樓,正好看見土方把東西從保溫鍋裡拿出來放在桌上,拿著兩個碗正把鍋蓋打開的樣子。溫熱的雜煮冒出白色蒸氣還帶著濃郁的香味,土方看了一眼跟著跑下來的銀時,臉上還帶著不知道是尷尬還是害羞的紅暈,卻露出了淺淺的讚許的微笑。
  「看起來很好吃的樣子。」他說。
  「好吃的話老師要多吃一點喔。」銀時走到了桌旁坐下,看土方動作俐落的盛了兩碗雜煮,然後把其中一碗遞到他面前。
  

二十九

  說起來,對大部分的學生來說,修學旅行應該都是個很讓人興奮的事件吧。
  站在清水寺的舞臺上,銀時看著底下一片樹枝。櫻花季到來的時候想必這裏會是浪漫得不得了的花海場景吧,粉紅粉白的櫻花開滿了整片清水寺的舞台下方,美得讓人幾乎要縱身躍入那片地毯似的充滿魔力的花海──可惜現在是二月,別說花了,連樹葉都沒幾片。
  雖然是亂七八糟的高中生,不過只要是高中生,好歹都還對修學旅行這樣的詞彙有些什麼浪漫的或者奇怪的浮想,至少許多女同學吱吱喳喳地說要在修學旅行的時候一決勝負,有男朋友的則是說在自由活動的時間要去約會,還有些同學根本在出發前就已經把同時間會來到京都作修學旅行的其他學校都給調查好了,只等著自由活動時間一舉得男──咦,這個成語好像用錯地方了。算了,誰管他。
  「你站在這裡幹麻?想往下跳嗎?」桂拿著剛剛抽好的簽走了過來,疑惑的探頭看了看下方的一片樹枝:「有什麼事情需要抱這麼大的決心?不過反正跳下去也死不了的,你可以跳看看。」
  「那假髮你來跳吧,阿銀真的想看看跳下去會變怎樣呢。」
  「不是假髮是桂。」桂看著手上的籤,上面寫著大吉,表情好像很開心的樣子。
  「你的反駁真是虛軟啊,快跳吧快跳吧。」銀時有些不滿的看著那些在春天到來的時候會開出滿樹燦爛的櫻花樹枝,雖然可以預期他們未來會開出一片花海但是現在也不過就是樹枝而已嘛,一片黑鴉鴉的樹枝看了就讓人覺得好討厭啊,從這裡往下看,就會覺得跳下去大概會死吧大概真的會死吧,雖然根據告示牌的說明,真的跳下去有八成以上的存活率,可是從這裡往下看還是覺得很恐怖啊,那八成的存活率到底是怎麼算出來的啊?不管怎麼看都覺得跳下去會死啊!
  「有人沒得約會在鬧彆扭啊,假髮你就做個好心幫幫忙,把他推下去吧,反正死不了的嘛。」高杉叼著煙管走了過來。雖然修學旅行的注意事項裡明明白白寫著要穿制服,但是高杉卻像故意沒看到這條規定似的,大剌剌的穿著鮮豔華麗的和服參加旅行,而且不得不說,這傢伙身上的氣質實在是太適合京都了,就連懶散的叼著煙管站在街腳的樣子都美得像畫,而且銀時看到不少不知道是路人還是觀光客的人拿著相機偷偷拍照,還有人竊竊私語說是不是哪個偶像明星偷偷出來逛街之類的。
  拜託,你看過哪個明星出來逛街會這麼招搖的?怕別人不知道有神出巡要趕快拜嗎?銀時嗤之以鼻的想著,然後在看到坂本走了過來親熱抱住高杉結果被鐵拳打飛的時候,不爽的情緒猶如火箭升空一樣,瞬間突破大氣層。
  對,沒錯,就是這個樣子!他就是不爽這個樣子!
  這年頭同性戀不稀奇,所以大家對坂本和高杉開始交往的事情雖然有些意外不過基本上還是接受了,看著坂本整天光明正大的和高杉「打」情罵俏,奉行打是情罵是愛的SM情侶組合成天在學校裡在街道上甚至在修學旅行的遊覽車上和京都此時此地都無時不刻的大放閃光,銀時就覺得滿肚子火。
  賊老天太不公平啦!同樣都是同性情侶,憑什麼他坂田銀時就要在學校裝好學生跟老師玩這種優良師生的辦家家酒,而那個笨蛋本就可以整天親親熱熱光明正大的喊晉助親愛的然後被扁?真是太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銀時哀怨的瞥了一眼站在附近的土方,後者現在正盡責的執行他身為教師的義務,約束著學生們不要跑太遠,以及提醒大家還有二十分鐘就要上車了要去音羽瀑布的人趕快去等等之類的注意事項。
  過年的那三天裡在他懷裡呻吟喘息的老師就好像做夢一樣,年一過完老師就無情的把他趕出家門,而且還規定說在畢業之前都不可以在踏入老師的家門口一步,沒有這樣的啦!銀時哀怨的瞪著底下的樹枝,雖然說在開學之後他和老師的關係有長足的長進,老師准許他在沒課的時候隨時去辦公室找他,教師休息室的小冰箱裡甚至常備了給他的草莓牛奶,可是、可是、可是──
  可是也就僅止於此了啊!
  不能約會、不能私下見面,談論的話題僅止於三年級快到了推薦甄試的準備方向,老師會給他的東西除了參考書之外還是參考書,喔好吧、還有關於立京大法律系的資料和冰箱裡的草莓牛奶。
  可是那怎麼夠啊!那根本不夠吧!阿銀是青少年啊!想約會啊!想和喜歡的人肌膚相親啊!就算什麼也不做,牽牽手也可以啊!兩個人肩膀靠著肩膀看電視也可以啊!安靜的做著自己的事情也可以啊!雖然說出要當個好學生的是自己,可是也沒有這麼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啦!連家門口都不給進的啊沒有道理啦!
  集合的時候兀自憤憤不平,銀時既哀怨又委屈的瞪著土方看,後者卻一臉沒看見的樣子躲開了他的視線。
  沒做之前躲,做了之後還是在躲,到底是想怎麼樣啦!正眼看著阿銀有這麼困難嗎?好過份啊有這樣子的情侶啦!沒有道理啦!到底喜不喜歡我啊!再這樣下去阿銀要變心要外遇了啦!
  「結果三天裡什麼都沒發生,你這傢伙真沒用。」回到學校之後的隔天,高杉用煙管吐著煙圈,笑吟吟的用尖酸刻薄的語氣嘲笑銀時。京都之旅似乎讓高杉愛上了煙管,本來只抽混合型烤菸的高杉從去了京都、買了第一隻煙管之後,銀時就再也沒看他拿起過烤菸了。
  「是啊,老師要是像你一樣的話我會跟坂本一樣有用吧。」銀時哼了一聲,一點也不客氣的回應。
  「喲,他要是像我一樣,你還用得着在這裡哭哭啼啼的說你的小兄弟在褲子裡都快憋死了嗎?我說銀時啊,你是用沒幾次就不行了還是怎麼樣,這麼保守呢。」高杉不以為意的拉開了笑容,從嘴角噴呀噴噴出了薄薄的煙霧,上勾的嘴角怎麼看怎麼不懷好意。
  「是啊他要是像你一樣的話,我的小兄弟搞不好會操勞過度每天被榨乾呢。不是我想保守,他說不要的話我還要為難他嗎!」阿銀又不是野獸!整天就想著做做做……雖然很想,可是對方如果堅持說不要的話還能怎麼辦?
  「他說不要就真的是不要嗎?那當初怎麼會有人被拒絕了還要視姦人家呀……」高杉一臉鄙夷。
  「你明明坐在我前面是怎麼知道這種事的?喜歡我也不要偷看嘛。」
  「沒辦法,我背後長著眼睛吶。」高杉煞有其事的搖了搖手指,一臉正經八百:「更何況有人的目光擺明了想吃,熱辣辣的把我都給燙醒了呢嘖嘖。」
  「結果因為太注意我這裡了,壓根兒沒注意有人墨鏡底下也想吃人吧。」銀時歪著嘴角嘲諷回去:「沒想到真的被他追成功了,還以為你會堅守貞操呢嘖嘖。」
  「你少囉唆。」在新年期間防衛失守導致全盤皆輸是他高杉晉助一輩子的恥辱!高杉恨恨的磨著牙,對於當時居然被套問出來感到非常不滿非常不平:「早知道該把他丟東京灣去……」
  「省省吧你,到時候還要自己打撈上岸,多累啊。」
  「哼你就慢慢忍啊,我看你忍到畢業,別忍壞啦。」
  「啊啊啊不要提醒我───」


三十

  如此,春去秋來,歲月如梭……
  呃其實也沒有那麼快,總之過了春假之後,已經是三年級的銀時一邊打著哈欠,一邊整理著申請入學要用的資料。其實真正開始準備之後才發現這些資料雖然準備起來很繁瑣,但也就只是繁瑣而已,更何況過度認真的土方老師又幾乎已經幫他們這算申請入學的學生把資料都給準備分類得差不多了,他們要做的事情根本就只是把資料影印好、整理好、丟進信封、寄出去,這樣吧。
  「……要去跟老師拿推薦信……」銀時從座位上站起了身,把資料連同信封袋一起丟進書包裡之後背起了書包,慢慢的往數學準備室走去;已經去得很熟很熟的準備室裡照慣例只有土方老師一個人在靜靜的做著明天的授課準備,看到銀時拉開門進來的時候,他只是靜靜的點點頭,然後又把視線轉到書上去,手也不停的在課本上做著記號。
  銀時看著那本明明就應該是很新的課本被塗寫得厚厚的,書頁邊緣都被翻得有些起了毛邊,感覺上是看了很多很多次的樣子就忍不住嘀咕。這本一年級的課本頂多也才拿了兩年多一點吧,怎麼就能夠舊成這個樣子,到底是花了多少時間多少心力去翻去寫重點標授課記號啊?
  「老師,我來跟你拿推薦信。」銀時走到土方身旁輕輕的說。兩人的距離靠得很近很近,土方有些不自在的縮了縮肩膀,轉過臉來有些埋怨的瞪了銀時一眼。
  「……我還沒寫。」距離寄送資料還有兩個禮拜呢,急什麼?下禮拜再寫也不急啊。
  「咦,我以為這個就是……」銀時拿起了土方課本旁邊、看起來很像推薦信函的白色信封袋有些訝異,剛剛進門的時候就看到這個信封被壓在課本底下,還以為老師那麼認真早就寫好了呢,原來這封信不是給他的啊,那是給誰的?
  「什麼?」土方疑惑的看向銀時,發現他手上那個白色信封的時後臉色突然一變:「把那個還給我!」
  「怎、怎麼回事?這個不是推薦信嗎?」銀時詫異的睜大了眼睛,對土方忽然出現那麼凶的語氣和表情有些不能適應。
  「……不是,那東西跟你無關。」土方吼出來才發現自己的反應似乎過大,他皺著眉頭把課本放下之後很快的起身朝銀時伸出了手,語氣很焦急,像是這封信是什麼不可告人的東西一樣。
  銀時有些疑惑的朝信封上看了一眼,「辭表」兩個大字赫然映入眼底,瞬間嚇得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一樣,下意識往後退了一大步,躲開土方伸過來要搶辭職信的手,然後死死盯著面前那個看起來很急又有點心虛的男人一直看。
  「還給我!」土方有些急的握了握拳,藍色眼睛裡的心虛越來越明顯,而銀時看著對方心虛又氣急敗壞的樣子,忽然覺得一陣火往上沖,想也沒想的就把辭呈揉成一團塞到嘴裡,嚼了幾下就硬吞下肚。
  「你幹嘛!」土方顯然被銀時突然吃辭呈的舉動嚇到了,眼睛瞪得溜圓,原本要伸過來搶信的手也僵在半空中,表情寫滿了不可置信。
  「……不夠甜。」硬吃下辭呈的銀時哽著聲音回答,沒想到只這種東西比想像中的還要難吃,不但苦,而且好像還帶著奇怪的銹味,可能是原子筆的墨水?銀時想著。
  不過是怎樣?怎麼不說一聲就寫了辭呈?這個熱血老師不打算教書了,所以先寫好辭呈然後隨時可以掛冠求去嗎?哈哈哈這怎麼可能!銀時想到這,卻從辭呈信封的新查覺出來;這是他們發生關係之後寫的辭呈吧,為的是什麼?難道是為了在這段關係被發現的時候可以在第一時間把責任都給扛下來媽?難道是為了要把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嗎?
  --阿銀哪能容許那種事!
  「廢話那東西怎麼會甜!快點吐出來!小心噎到!」回過神來的土方又氣又笑,這種時候反而顧不上辭呈那東西了,反正那種制式的東西再寫就有,眼前比較重要的,是這個一看到辭呈就怨恨的吞下肚去,都不怕吃壞肚子的小孩吧。土方走上前去輕拍著銀時的背脊,像是在哄小孩一樣的要銀時把那團東西給吐出來。
  「老師,我想喝草莓牛奶。」那團紙哽在喉嚨有點痛…銀時咳了幾下,卻死命吞著口水,企圖把那團見鬼的辭職信給吞進肚子裡去。
  「你山羊嗎你!就叫你不要吞那種東西你就不聽……」看銀時根本不打算把辭職信吐出來,土方搖了搖頭往小冰箱走去,拿出冰得涼涼的草莓牛奶遞給銀時,看他把吸管插進鋁箔包以後大口的喝了幾口,露出了比較輕鬆的表情,才放心的吐了一口氣。
  「再來幾份,阿銀也會吞下去的。」銀時呼了一口氣,用怨恨的表情瞪著土方。那團要命的東西終於進了胃裡,雖然不知道吃紙會怎樣,不過反正吃都吃了,誰管他那麼多:「不想讓阿銀吞的話,就不要寫那種東西啊!」
  「那只是寫了備用,每個人多少都準備著那種東西吧。真是的,在這種地方才像個小孩子。」土方放軟了聲音安慰著眼前的男孩子,卻不敢面對他的眼神;那雙紅色的眼睛裡寫著的那麼率直而炫目得讓人幾乎不敢逼視的光芒讓他有些傷懷,專屬於少年的果敢在銀時身上寫得如此明白,而自己已經過了那個認為只要有愛情就能夠勇往直前的年紀。
  還有一年呢,銀時。土方輕柔的拍著對方的背,直到對方用疑惑的眼神回望自己,才苦笑的收手。你知道嗎,一年的變數很大呢,雖然我們都很注意很小心,可是你真的能夠保證這樣的愛情不被發現嗎?在這一年內,會發生什麼事情,不是都不知道嗎?身為孩子的你理所當然可以不用去考慮,甚至會樂觀的認為絕對沒有問題的,但是我可以嗎?作為年長者、你的教師,我應該要先幫你把所有的退路都想好,我必須保證你的無事,保證即使被發現了,你也可以平安的從紛爭中全身而退。
  孩子氣的吞下辭呈的你很可愛,也很讓我感動。可是啊,就是因為你的愛情這麼直接,所以我才更應該要替你把後路都打點好,雖然我也衷心期盼這東西不會有派上用場的一天。
  「……反正,不被發現就沒事了吧,老師。阿銀保證會乖乖的,請別為這個擔心好嗎……」阿銀握緊了拳頭,很委屈的細聲抗辯著。是因為他的煩躁被發現了嗎?因為一直用很委屈被冷落的目光看著老師的關係嗎?再也不會說那種任性的話了,再也不會想要在畢業之前跟老師約會了,當個好孩子的話,老師就不會整天只想要逃跑了吧?就不會做這種事情了吧?
  「銀……」土方一窒,明明沒有做錯事,可是看到銀時露出那樣泫然欲泣、像是被丟掉的寵物尋找著主人的委屈神色的時候,胸口的某個地方忽然覺得有點疼痛。很想說其實都沒有關係的,很想真的乾脆就把那些煩人的規矩通通都丟掉的,可是不可以,絕對不可以……但是,有沒有什麼可以補償他的方法呢?
  完全忘記了其實理虧的根本是銀時的土方皺起眉頭,很煩惱的思索著,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讓對方不要露出那種傷心難過的表情。其實不是不知道對方在想什麼的,土方有時候會看到銀時用很羨慕的表情看著已經在交往的坂本和高杉,甚至不認識的其他情侶手牽著手從走廊走過,都能讓銀時露出也很想要這樣子做的神色。
  想牽手、想要約會、想要和普通的情侶一樣,正大光明的宣示自己喜歡的那個人是誰。
  最後一點現階段不可能,約會也不可能……不,約會的話,總是有藉口可以找的,師生之間總是有些什麼藉口可以讓兩人獨處的,不是在學校而是在其他比較能夠放心的地方,總是有藉口的,一定會有的……
  「銀時。」土方皺著眉頭輕輕開口,神色間有些猶豫,像是做了什麼重大決定一樣。
  「嗯?」銀時認真的看著土方。
  「那個,那個……」土方閉起眼睛咬了咬牙,總覺得從自己口中說出這種話實在是丟臉丟到太平洋去了,可是還能怎麼辦,不說的話還能怎麼辦,對方都難過成這個樣子,看了實在是很捨不得:「……你週末,有沒有空?」
  「……老師想的話,阿銀就會有空。」週末不就明天?銀時吞了口口水,戰戰兢兢的看著土方,心裡緊張得像是有鼓在打,卻死命壓抑著自己已經開始暴走的妄想:「什麼事?」
  「……你帶著資料過來我家,我幫你看看有沒有什麼缺漏的,然後,我順便把推薦函寫好給你……」土方覺得自己的臉紅得像是要燒起來,雖然這個藉口聽起來還是漏洞百出,卻是倉促之下所能想到最確實的理由了。雖然他自己也心知肚明整理資料這種事根本可以在學校做、推薦函根本可以寫好了再給他,這種藉口根本就薄弱得很根本就不成立。可是、可是實在是想不到其他理由,可以私下見面……
  而銀時愣了一下,眼睛裏明顯浮動著期待的神采,像是想立刻跳起來歡呼又死死壓抑著想要確認的模樣,斟酌了一下,才又小心謹慎的開口。
  「那個,要帶換洗衣物嗎?」這是約會?是約會的邀請嗎?老師現在是在約他嗎?可以想成是情侶的約會嗎?可以過夜嗎?可以過夜嗎?可以去老師的家和老師睡在同一張床上一起過夜嗎?老師剛睡醒的樣子看起來超可愛的,還可以再看到嗎?銀時睜著莫名奇妙閃亮起來的眼睛,表情亮得有些超過,好像突然有人打開了他臉上的聚光燈一樣,閃亮得讓土方更加羞窘。
  「隨便你啦!」土方抗聲說著,死也不承認那個因為自己的一個邀請而興奮成這個樣子的銀時非常可愛,讓他覺得有把邀請說出口真是太好了之類的。──只是個約定嘛,只是、只是私底下的見面嘛,有正當理由的見面啊……
  才怪。分明就是私心。土方自己吐槽自己。
  「嗯,那,謝謝老師的指導。」得到約會的首肯,銀時笑了起來,燦爛得好像有人在打燈的笑容讓土方一時看得有點眼花,而對方已經一個轉身,蹦蹦跳跳的跑到門口,還對土方露出俏皮的笑容說了再見以後才小跳步著離開。
  而一時看得忘記回神的土方在回神之後的第一個反應,就是先確認他們剛剛的對話沒有被任何其他人給聽到。


三十一

  睽違一整個學期加上一整個春假的土方老師的家……
  銀時重新踏上那條走廊的時候,有種像是被迫收起來卻又想念得要死很久沒有打的電動終於又可以重新開始進度的感覺,按下load的那一瞬間,感動得眼淚都要流出來的心情。
  「喔耶~~」忍不住趴在地板上滾了兩圈,滾到土方腳邊的時候停了下來,銀時發出很愉快的笑聲。
  「不要在地板上滾!好幾天沒拖地了!」土方又好氣又好笑的踢了踢銀時的背脊,雖然知道銀時很開心,不過沒想到會開心得做出這麼孩子氣的舉動,在地板上滾來滾去是小貓小狗才會有的行為啊,真是的!
  「就算那樣也比在學校乾淨多啦。」翻了半圈變成躺在地板上,銀時抱著背包,睜著圓圓的紅色眼睛,故作無辜的看著土方。
  「起來起來,衣服都要弄髒了,別在走廊上滾。」這是什麼可愛的樣子?在學校怎麼就從來沒看過他這個樣子?土方好笑地拉著銀時的手要他站起來,卻忽然意識到對方可能只有在自己面前才會露出這麼孩子氣的表情和動作,還有比實際年齡還稚氣一些的笑容,便感覺臉頰忽然熱了起來。
  「那阿銀能在哪裡滾呢?老師。」乖乖的爬起身,銀時瞇起眼睛撒嬌似的看著土方,對後者突然又把眼睛別開的害羞表情有些嘀咕;唉唷都什麼關係了,該做的都做過了不該做的也做了,好不容易有可以獨處的機會,老師怎麼還是這麼害羞啊?
  「什麼滾,都幾歲了還不好好走路。」土方咳了兩聲企圖平復心情,覺得輕易就被對方可愛的表情撒嬌的樣子牽著鼻子走的舉動實在是太要不得了,就算是即將交往的情侶,也不可以因為對方撒嬌就毫無原則的說什麼都可以啊。
  「因為再大一點就不能這樣任性了嘛。」銀時用軟綿綿像是棉花糖一樣的聲音抗議。而土方稍微愣了一下,有些無可奈何的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他的說法。
  「洗衣服的時候別嫌麻煩就好了。」說得也是,能夠當小孩子的時間已經所剩不多,能夠幸福的當個孩子不是很好嗎?更何況,這孩子從小到大都強迫著自己要懂事要懂事,想必沒有體會過任性撒嬌的感覺吧。土方摸了摸銀時的頭,想著他能夠對自己撒嬌,也算是好事吧。
  「阿銀會自己洗衣服的。」銀時瞇起眼睛,像被摸得很舒服的貓咪一樣笑了起來,只差沒有從喉嚨裡發出甜甜的呼嚕聲。
  「唔,資料都帶來了吧?」又拍了拍銀時的頭,土方轉身往客廳走去。就算他真的很可愛也不可以忘記要做正事!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幫這傢伙考上大學,除此之外其他的事情都是不重要的!
  「帶來了唷。」銀時也跟著往客廳走去,走進客廳的時候發現之前新年時期用的暖桌和榻榻米都已經收了起來,露出原木色的地板,光腳走在上面其實有點冷,他踏了幾下,有些意外容易沾上灰塵的木頭地板相當乾淨,看來是經常性的在清掃吧,這房子這麼大,真的清掃起來也很辛苦吧。
  「嗯……我等一下幫你看……」土方繞過桌子走進廚房,銀時把東西放下,想著老師大概是去泡茶吧而跟著走了進去,就看到土方拿著一罐可可粉和一小瓶彩色的棉花糖球在發呆的樣子。
  「啊,你來得剛好。」看到銀時走了過來,土方像是鬆了一口氣似的把可可粉和棉花糖球塞到他手裡:「我不喝這類東西,也不知道該怎麼泡,你自便吧。」
  「……老師,這個是純可可粉……」銀時看了看手中好像價值不斐的可可粉,和裝在玻璃罐裡、五顏六色還有各種可愛的形狀的棉花糖球,吞了吞口水:「有沒有糖?還有,這個……這個,是特地買給我的嗎?」
  「糖……我記得好像有砂糖……」土方轉過身打開了上方的櫃子翻翻找找,而銀時的眼睛緊緊盯著對方因為伸展而明顯的腰身,想說眼睛吃吃冰淇淋應該可以吧,反正現在又沒有其他人看到嘛只是看看沒有人說不可以吧唉呀老師的腰好漂亮啊而且還會很色的扭…不對,再想下去就糟糕了,還是暫停吧。
  然後土方從櫃子裡拿出一包看起來像是泡咖啡用的砂糖遞給了銀時,後者把盒子翻了過來,發現這盒糖再兩個月就要過期了,而一般來說這種包裝的結晶砂糖保存期限通常是兩年。
  你當初到底是買這東西來幹什麼的啊……
  「謝謝,這個就可以了。」銀時笑了一笑,然後湊近土方,在他臉上親了一個大大的響吻。
  「銀時!」土方紅著臉有些尷尬的白了他一眼,然後又拿了一個馬克杯給他;那個杯子是白色底的,卻畫著絕對不符合土方品味的鮮豔草莓,銀時拿過杯子看了看,陶瓷杯子有些沉重,白色的把手頂端有一個浮雕的草莓花紋,而他把杯子翻過來,看到杯底有一些黏膠的殘存,應該是買沒多久,連標籤都才洗掉沒多久,所以才殘存著這些痕跡。
  「老師,這個是特別買給我的嗎?」把玩著杯子,銀時又看了一眼很明顯根本沒拆封過的可可粉和棉花糖:「可可粉和棉花糖,也是嗎?」
  「那個是別人送的。」土方說完,就拿著他自己的杯子匆匆走出廚房去了。
  騙人。銀時撇了撇嘴。
  要說謊也說個像樣一點的嘛,可可和棉花糖先不說,怎麼可能會有人腦殘到送這個整天板著臉的土方老師草莓花紋的杯子?要是真的有人這麼做,他還真想看看到底是誰呢。
  給自己泡了一杯很甜的可可,再放上三四顆顏色鮮豔的圓形棉花糖,看著那些軟軟甜甜的糖球在可可裡慢慢融解的樣子,銀時捧著杯子走回客廳,在土方身旁坐了下來,眼睛卻沒有離開那個草苺花紋的杯子。
  這個杯子,是給我的呢,是我專屬的呢,而且不是我自己帶過來的,是老師送給我的呢。銀時小口小口喝著以正常人來說絕對吞不下去的過甜的可可,笑嘻嘻的看著整理資料的土方,覺得心情非常非常好。
  感覺很貴的馬克杯,是老師親手挑選的吧?挑選這種可愛的東西的時候,老師不知道是什麼樣的表情呢。是很害羞?還是很尷尬?還是面無表情呢?不管怎樣,挑了這個這麼可愛、而且又是他喜歡的草莓圖案的杯子,一定是花了時間花了心力去選的吧?雖然只是一個杯子,可是有種被允許登堂入室、被允許停留、而且,是對方主動允許他停留在這個原本屬於私人的空間裡的感覺呢。
  銀時笑彎了眼睛,乖巧的翻著自己帶來的參考書,打算在老師整理資料和寫推薦信的時候多寫幾個題目。雖然很想就這麼一直看著老師看下去,可是自己都已經說要當乖小孩了,所以要像個乖學生一樣的寫參考書吧……可惡,當什麼乖小孩啊。

  邊寫邊偷看喜歡的人有一個很大的壞處,那就是進度會變很慢。
  當銀時發現已經五點了而自己其實才寫了六個題目的時候,他忍不住慶幸心愛的土方老師是一工作起來就耳聾目盲的工作狂,所以不但沒發現他的偷看,也沒發現現在已經五點了而做他旁邊的那個學生用了四個小時只寫了六個題目而且其中四個題目還是單純的計算題。
  「……那個,老師。」銀時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推了推土方的肩膀,後者像是被嚇到一樣的抖了一下,才回過神來,用疑惑的眼神看著銀時。
  「已經五點了喔,阿銀去作飯吧?」
  「出去吃就好了吧?」土方說。
  「……出去吃?」
  「對啊。」土方伸了個懶腰,發出放鬆的聲音:「你平常就整天做菜了吧,放假時候,就不要自己動手了。」
  「………一起出去吃飯,可以嗎?」銀時疑惑的開口。不是吧?一起出去吃飯嗎?那不是很危險嗎?不是很容易被發現嗎?
  「……呃。」土方一愣,才發現自己剛剛很順的想說放假就別讓銀時這麼辛苦還要進廚房做菜,卻沒想到如果兩個人一起出門吃晚餐,被發現的可能性有多大──光是要解釋你們怎麼會感情好到在放假的時候一起出門吃晚餐就有夠麻煩了吧!
  「唔。」原來老師忘記了。銀時皺了皺眉,想了另一個替代方案:「叫外賣?」
  「也好。」土方揉了揉肩膀從客廳的矮桌裡抽出腳,似乎懶得站起身的直接四肢著地爬行到電視機旁邊的櫃子去拿外賣單,而銀時只是看了一眼就急急收回視線拼命要自己冷靜。
  就算老師半跪在櫃子前面看著外賣單的樣子毫無防備也不可以亂想,就算老師好可愛的屁股正對著自己也不可以亂想,想想昨天那封辭呈、想想老師跟自己交往背負了多大的壓力做了多大的犧牲、想想老師的難處──老師拜託你不要再用屁股對著我了啊就算腦袋很想冷靜可是身體冷靜不下來啊!
  「你要吃什麼?披薩?拉麵?還是都可以?」拿出了好幾張外賣單之後,土方半側過身來問銀時,完全沒有發現那個坐在他後方的學生已經把神經繃得老緊克制著自己千萬不能繼續妄想免得擦槍走火給老師添麻煩的慘狀。
  我想吃你──!
  「拉、拉麵好了。」硬生生吞下那句幾乎衝出口的話,銀時吞了口口水把視線轉開,可惡啊剛剛背對著的時候已經很殺了,現在半側過身來,那個胸口以下膝蓋以上拉出來的弧線真是讓人腦充血,為什麼只是扭腰轉過來問要吃什麼這麼單純的動作都可以讓人想失去理智呢?犯規、犯規啦、這樣是犯規啦!沒有這樣挑戰忍耐力的啦!
  「嗯,要什麼口味的?」似乎有點察覺銀時的異狀,土方也有些不自在的把視線轉回外賣單上。
  「醬油。」
  


三十二

  外賣送過來的時候土方堅持不讓銀時出去拿,知道老師到底在擔心什麼的銀時也只是懶洋洋的切著電視頻道,然後接過土方拿進來的拉麵。
  外送的拉麵橫豎就是那個樣子,銀時有些心不在焉的吃完了之後把碗洗乾淨,又幫自己泡了一杯可可、幫土方泡了一杯茶,然後坐在電視機前面懶洋洋的轉著頻道,最後停在不知道在演什麼的連續劇上。
  「……去洗澡。」土方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小說,銀時瞄了一眼,書名看起來像是文學類的小說,好像還是古日文?這個數學老師,到底都在看些什麼東西呀?
  「喔。」銀時抓起背包,從裡面翻出了夏天用的睡衣……說是睡衣,其實也就是舊得實在是沒有辦法當作外出服穿著的舊衣服和短褲,因為住在孤兒院的關係,所以從來都是穿人家捐贈的舊衣服,雖然近幾年也有些人會特地購買新的衣服贈送給孤兒院,不過他們送過來的衣服多半都是給國小的孩子穿的尺寸,沒有他們的尺寸。
  「……那什麼?」土方放下小說皺了皺眉頭,看銀時拿出來那件已經洗得幾乎看不出本來顏色的衣服,褲子則是在很明顯的地方破了幾個就算補過也絕對看得出來的洞,大概就是因為這衣服已經近乎沒救的地步,所以才會什麼補救措施也不做的直接拿來當睡衣吧。
  「睡衣啊。」銀時說。
  「……我給你兩種選擇。」土方皺了皺眉頭拎起那兩件……說是衣服不如說是看起來像衣服的布的東西:「第一,自己隨便去我衣櫃挑一套衣服當睡衣。第二,直接挑我的一套夏季睡衣。」
  「……阿銀又要跟老師借衣服穿了嗎……」
  「你的回答?」這衣服的質料好差,洗太多次了所以就算本來質料不錯也已經一蹋糊塗了吧?土方摸了摸那兩件衣服,忍不住眉間皺摺更加凝重;雖然說是孤兒,可是穿這種東西也太超過了吧,平常穿出門的外出服沒有這麼糟糕啊,這兩件衣服到底是怎麼回是怎麼有辦法弄成這個樣子?
  「老是跟老師借衣服可以嗎?」銀時低首歛眉,像是很為難似的嘀咕起來:「阿銀現在可以去買一件啦,真的。這件其實就是穿舊覺得反正還能穿沒有關係所以就沒有丟掉它……」
  「那我出去幫你買一套新的睡衣吧。」說著說著土方就站起了身。
  「等一下!等一下──我可以自己去買啦!」銀時慌慌張張的拉住土方,這個人怎麼說風就是雨啊!動作不要這麼快啦!這種行動力是怎麼回事啊!
  「你買睡衣回我家?是很想被發現嗎?」土方挑了挑眉,理由不但理直氣壯而且還正經八百,說得銀時一愣,然後委屈兮兮的縮回桌子旁,用哀怨得不得了的眼神看著土方。
  「我回來之前你就先去洗澡吧,這樣剛好衣服買回來就可以穿了。」土方抓起掛在門邊衣架上的外套就往玄關走去:「就交給你看家了。」
  「啊等等,老師那個,錢包。」銀時急急的從背包裡掏出錢包來硬是塞到土方手裡,後者捏了捏那個扁扁的小錢包,不置可否的放到自己口袋裡,對銀時點了點頭。
  「那我出門了。」
  「路上小心……」看著土方把門關上鎖好之後,銀時有些忐忑不安的走上了二樓洗澡,邊洗還邊擔心老師到底會買回些什麼東西,老師用的東西感覺上都很高級,希望不要把他那些微薄的錢給用光了才好……不,比起老師自己掏錢出來買東西送他,還不如就乾脆讓老師把他的錢給花光光比較好吧!
  洗澡出來的時候看到土方已經回來了,手上拿著還沒有拆封的睡衣,就直接遞給了銀時;是說明明就是買給男孩子的睡衣,不知道為什麼偏偏要選粉白色底淺藍色細格子的花樣,怎麼看怎麼都覺得好像不是給一個高三男生穿的啊!老師!你要讓我裝嫩也太過頭了吧!為什麼是這種花色啊!
  「……謝謝……」銀時接過睡衣,眨了眨眼:「那麼,請把錢包和收據給我吧。」
  「我去洗澡了。」匆匆看了一眼圍著浴巾的銀時,土方很快的把視線轉了開,臉頰上還泛著不自然的紅暈,看起來很像是企圖躲避話題的逃走一樣的匆匆往主臥室走去。
  「……怎麼了嗎?為什麼要逃跑?」果然有問題。銀時三步併兩步的繞到了土方面前,湊得很近的同時也深深凝視著那雙老是說話又愛逃避問題的藍色眼睛。
  「……我只是要去洗澡而已。」拜託你趕快穿上衣服不要害我多想──土方咬咬牙別開了視線,有點着惱的想著自己以前明明就不是這樣沉溺於慾望的人,為什麼現在光是看到對方的身體就會胡思亂想甚至會……總之這樣子實在是太要不得了……
  「……好吧,那阿銀去穿衣服了。」扁了扁嘴,銀時拉開了睡衣的包裝袋直接就穿了起來,棉質的睡衣相當柔軟,穿在身上的感覺很舒服,應該也很吸汗吧,銀時隨意整理了一下衣服,就走到樓下去找到了土方的外套,從裡面拿出自己的錢包、和土方的錢包。
  「果然沒丟收據。」喃喃自語的抓起了收據,銀時先是打開自己的錢包確認裡面果然連一塊錢都沒有少之後,然後才看向了收據,皺起眉頭發現身上這套睡衣要三千多塊,幸好還在付得起的邊緣,於是他抽出了四張千元鈔隨意塞進土方的錢包裡,然後又爬回二樓去,從土方的書架上隨便拿了一本書出來漫不經心的看著。
  土方赱進房間的時候,看到的就是穿著粉白色睡衣像隻小兔子一樣窩在床上看書的銀時。明明是個身高體重都和自己差不多的高中生,為什麼就是會覺得他很可愛呢?土方皺起眉頭想了想,最後只能得到「大概是因為對方年紀比較小所以就覺得他應該要很可愛」這種結論。
  而銀時在土方進門的時候就放下了書,對方身上穿的那套淺藍色細格子的睡衣很眼熟超級眼熟,他想了一想,才想起那是之前去那間閃亮亮的motel過夜養傷的時候,土方穿的那套睡衣。沒想到一年之後還看得到這套睡衣呢,銀時吐了吐舌頭笑了起來;如果有誰在那時候跟自己說他會跟眼前這個正經八百又古板的土方老師談戀愛,他大概會覺得那個人腦袋有問題,不過這個世界上的事就是這樣,你很難去說什麼事絕對不會發生,就像他現在覺得這個古板又龜毛、板著一張臉裝兇又純情得要命的男人好可愛好可愛。
  ……好可愛歸好可愛,再看下去的話就糟糕了。
  銀時重新拿起書本,強迫自己把視線聚焦在那些現在已經根本沒心情看的文字上;雖然腦袋覺得能夠重新進入老師的家裡、能夠和老師兩個人安靜的獨處就已經很幸福了,可是、可是、可是,再怎麼說還是會想要做啊!更何況這可不是像以前沒有經驗的時候還可以忍耐,知道了老師的身體有多美好之後,活生生的本人就在旁邊那到底是要怎麼忍耐啊──雖然明明知道真的想忍耐就應該乖乖去睡客房,可是就是想要和老師一起睡啊!想抱著老師睡啊!
  身旁的床鋪往下凹陷,是土方的體重。銀時輕輕湊了過去靠在對方身上,剛洗完澡還帶著水氣的沐浴乳香味很清爽,體溫暖暖的,似乎只要這樣靠在一起,就能夠感覺到什麼是幸福似的。
  原本已經瞇起來的眼睛在感覺臉頰被親吻的時候倏地瞪大,銀時猛然清醒的看著那個雙頰嫣紅一片的男人,對方紅著臉別開了視線,像是不願意承認剛剛那個啄在臉頰上的淺吻是他親的一樣,口中所吐出的話語,卻又大膽得讓人驚喜。
  「……那個啊,該用到的、東西……」土方別過頭,總覺得這種話由自己說出口很不好意思:「放在旁邊的抽屜裡……」
  「……咦?」銀時有些怔愣的爬到床旁邊打開了床頭櫃的抽屜,看見裡面放著潤滑劑和一盒險套的時候,覺得血氣上湧,興奮得簡直想大叫;所以這是可以的意思囉,所以這是今天可以的意思囉,啊啊啊沒想到老師會這麼大膽,所以原來不是只有他一個人在忍耐,所以其實他們彼此都很想要碰觸對方、很想要感受對方的體溫的吧,可以這樣理解的吧!
  「老師……」輕輕的一喊,銀時轉身,從旁邊環抱住土方,在耳緣輕輕一啄:「是想要嗎,現在……」
  土方身體一震,銀時的動作彷彿觸動他所有神經,瞬間全身熱了起來。
  意識到肉體的變化,土方感覺羞恥淹沒了腦袋,因此本能性的轉頭,想逃開銀時的視線:「就是那麼一回事吧,沒必要再問!」
  「阿銀好高興。」笑著,銀時輕咬著土方的耳朵,惹得對方一陣顫抖。
  這孩子,明明也只是個孩子,為什麼隨便一個動作就牽動自己的神經呢?土方感覺自己快熱得暈過去。明明才五月,明明才……吻著耳朵而已。土方緊閉眼,腦中反而出現更多想像;之前的擁抱、碰觸、親吻,還有用肌膚感受對方的體溫……
  「說什麼很高興……」勉強才說出這句,土方卻感覺心跳背叛自己;到頭來,應該是自己很期待吧?期待更多、更放肆的接觸。
  感覺到銀時輕輕的撥著自己的頭髮,繞到自己背後將自己抱緊,然後一點一點的輕吻著:耳後、臉龐還有頸部。
  「老師這裡特別敏感呢。」銀時的聲音跟著他的呼吸一起傳出,暖暖的,慢慢擴散開來,惹得土方倒吸一口氣。
  銀時也不客氣的,開始襲擊土方的頸部;先是溫柔的一吻,然後舔舐、輕咬,最後雙唇貼上側頸,吸了起來。
  「啊……!」土方不禁呼出了聲──這瞬間讓他感到十分羞恥,但真正羞恥的是身體的反應;不只是舒服……快感,或說是興奮吧,攻擊的是頸部,卻覺得下腹部緊張起來。
  隨著銀時近乎吸食的動作,土方大口喘息起來,放鬆的靠在銀時懷裡,甚至清楚銀時的雙手緩緩的從胸口,腹部,指尖挑逗著肌膚慢慢爬了下去時,自己精神上警戒起來卻沒有力氣反抗。
  待銀時的指頭停在興奮的那處,土方羞恥的抿起嘴,不敢承認卻知道自己的反應誠實的暴露在人眼前。
  「這麼興奮了呢,老師,很期待嗎。」銀時又舔起土方的耳畔,左手回到胸口熟練的解開扭釦,右手則是隔著褲子,輕輕撫摸著。
  這一觸碰,土方呼吸急促起來,手反射性的想抓開銀時的手,卻又遲疑了動作。胸口一緊,土方閉緊眼睛,而感覺著銀時親吻自己的臉。
  「吶,老師,怎麼不說話?」探入上衣內的手,輕輕的挑逗著胸口的前端。「不喜歡嗎?不期待嗎?」
  羞恥。
  說不出口。
  原本是倔強的想回應「才不是那樣」,但是嘴一張,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明明是這樣不好意思,明明銀時一次一次觸動他的神經,讓他好想逃跑。
  土方卻嘆了口氣,身體鬆了開來。
  「……很期待……」
  「咦?」
  「我說……我很期待……」壓抑著聲音,土方原本想喊「你沒聽清楚嗎,為什麼要我再說一遍」之類的話,可是,實在是沒有力氣做這種逞強了。
  事實上就是想被碰觸。
  胸口的鼓動快得讓人發暈,僅僅只是肌膚相貼而已僅僅只是親密的碰觸而已可是腦子裡卻一片混亂,到底說出了什麼已經沒有力氣去在意,土方唯一能夠意識到的,是自己癱軟得無法出力的軀體。
  然而下個瞬間,銀時繞過土方,一下用手抓住土方的手腕,將土方推倒在床上。
  土方還未意識過來,銀時已吻上土方的唇。
  交換著二氧化碳,在急遽的呼吸中奪取對方的氧氣。帶點危險,濕潤的極為貼近的交纏在一起,重覆著同樣的動作,不停止。
  眷戀的,不想離開。
  土方連思考都做不到,只是回應對方的動作,不自覺的伸出手,將前方的少年緊緊擁住。現在已經沒有力氣去感受別的事情,只能專心的感受對方的體溫,只能感覺對方的唇。
  茫然之中,聽到對方帶點哽咽,壓抑著的聲音。
  「……老師,我好高興。」
  愛情究竟是怎麼回事?
  土方到現在還無法理解。
  為什麼是喜歡上同性,為什麼是喜歡比自己年紀小的人,為什麼是自己的學生?
  無數次他這麼問過自己,卻都找不出理由、找不出原因、找不出解答。
  那麼莫非是因為「銀時」這個存在本身就會讓他心動不已嗎?
  或許的確是如此,,至少在現在這個時刻,僅僅只是一個動作就會引起自己的喜悅、害羞及悲傷,就算沒看著也會影響自己的情緒及反應。為什麼會這麼在意這個孩子?為什麼會被他牽引著情緒?土方想不出答案。
  為什麼,喜歡上以後會那麼想碰觸對方呢?為什麼,在對方吻著、觸碰著自己時,非但毫無防備還早早棄械投降呢?為什麼,其實對他人的碰觸很反感的自己會開始敞開胸懷,等待著對方呢?為什麼,眷戀著對方的肉體?
  明明是──明明是不應該的,不管是以教師及學生的身份也好,或者以同樣身為男性的身分也好,都是不可以的,都是不應該發生這樣的事的。
  明明已經說好,明明作好了覺悟,明明眼前的少年為了自己忍耐。
  可是,忍不住的是自己。

  睜開眼,土方睫毛上沾染一片水霧。
  眼前就是銀時,土方愣愣的看著,看著那雙火紅的眼睛認真的發光,熾熱的簡直要將自己燙傷。
  粉嫩的雙唇映入自己的視線,雖然沒聽到聲音,卻看清楚對方嘴唇一開一合,說的是「喜歡」。
  土方別過頭,害羞的又閉上雙眼。
  但已經放鬆了的身體卻沒有緊繃起來的動作,依舊維持著柔軟而任人擺布的姿態;睡衣被粗魯的拉開,睡褲也被拉下,掛在單腳膝部,另一隻腳已露出;而暴露在銀時眼前的肉體,胸口、腹部、腰間滿滿是愛的烙印,像櫻花散落般狂亂的布滿他的身體,在並不特別白皙的肌膚上,那些親吻的痕跡卻像烙印一樣鮮明。
  微喘著,土方繼續放鬆,感受著銀時繼續留下佔有的痕跡;這是一種征服,但是出於容忍。為什麼會有這樣強烈的情感呢?好像除了眼前的這個人之外,其他都不重要了一樣。戀愛明明是虛無飄渺的東西,可是為什麼心跳的鼓動激烈得發疼,甚至覺得如果是面前的這個人的話,不管他對自己做什麼,都無所謂呢?
  這樣激烈的情感,就是戀愛嗎?
  閉上眼,感覺得到銀時的唇從頸部開始,再度往下,鎖骨、胸膛、丹田、下腹,最後,輕輕點了最敏感、神經最集中的那端。
  「啊!」土方驚呼起來,爬起身,驚訝的看著銀時:「不……」
  「嗯?」帶著惡作劇般的笑容,銀時輕輕握住土方敏感的那處,並且伸出舌頭,像舔冰淇淋一樣輕舔了一下。
  倒吸一口氣,土方幾乎壓抑不住聲音,只能望著銀時,勉強的說著:「……別、別舔……」
  「會讓老師很舒服的,不會弄傷老師。」說著,銀時又用舌尖輕點前端。
  這次土方無法忍住,聲音完全流露出來,身體也劇烈的一顫。很……舒服。雖然羞恥,卻很清楚;土方咬著下唇,硬是壓抑下因銀時的舔舐帶來的快意。
  「別……」沙啞著聲音,土方帶著喘息,懇求似的說著:「別舔那裡……很髒……」
  聽到土方的話,銀時一愣。
  這個時候還在擔心自己嗎?而且,還是這麼可愛的理由。
  想著,銀時笑起來,抬頭凝望著土方,充滿憐愛的。
  「放心吧老師,同樣是洗乾淨,嘴巴裡的細菌比這裡多的多了。」銀時說。
  這種時候就不要來健康教育的小常識了!問題才不是那個!土方忍不住在內心抗議著。這孩子,再怎麼理性再怎麼鎮定也不該在這個時候講這樣的話啊!客觀說來的確是那樣子沒有錯,可是問題不在那裡、不在細菌的數量是多還是少,那是感覺問題,感覺問題!
  下方的銀時看著老師再度漲紅臉,則是一臉滿意的笑容。老師還是這樣,這種時候就那麼誠實。
  於是,銀時再度低下頭,輕吻土方那處。
  「而且,誰敢說老師髒,阿銀就去把那個人揍一頓。」
  由上而下的視線,在眼中的是青澀的少年捧著令人害羞的部位,帶著羞澀的神情,仔仔細細,好似很美味的舔著。一點一點,視線還往自己身上飄動,誘惑的、挑釁的,直直注視著自己。
  感覺很羞恥。
  急喘著,土方望著下方的銀時。
  不只是肉體誠實的快感,也不只是逼臨高潮的極限,而是親眼見著喜愛的人替自己做這樣的事,濕潤的、溫暖的讓那個部分進入口中,吞吐著,完全意識彼此之間的處境。
  明明是被事奉著,卻羞得無法抬起頭。土方咬著牙努力不發出聲音,已經完全無心去顧慮這個無法坦然面對的樣子,會清清楚楚進入銀時的視線中。
  已經,不行了。
  手伸出推著銀時的額頭將銀時推出,土方哀求似的壓著聲音:「不、不行,快要……」
  「什……」被中斷動作讓銀時一度不滿,但眼前的土方是難得可愛的反抗,讓銀時笑出聲:「怎麼了嘛?為什麼不讓我做完?」
  土方臉一紅,咬緊牙。
  「快、快射了……」
  好可愛……銀時幾乎全身都軟了。怎麼這麼可愛,居然可愛到連這樣的話都講得出口。而且都在這種時候了,居然依舊擔心著自己,不肯讓自己用口做的時候解放呢。輕嘆氣,銀時一臉溫柔的,伸手撫上土方的臉。
  「沒關係的,出來再多,阿銀會全喝掉的。」
  這句話讓土方的回應更加激烈:「那樣!那樣才不行!」
  「但阿銀更捨不得讓老師漲著。」撒嬌似的聲音,銀時瞇起眼,輕聲的。「阿銀捨不得老師這樣忍耐。」
  土方哽住聲,很困擾的猶豫著。
  待銀時再度出聲詢問,土方閉緊眼,像是下了決心的表情,勉強的說了:「……直接……」
  「咦?」
  「直接……進來吧。」小聲的,土方微微顫抖起來。
  銀時倒吸一口氣,不可置信的看著平常不可能做出這種邀請的土方。
  意識到自己說的話有多不好意思,土方別過頭,無法直視著銀時。這種話、這種話……為什麼自己會說出這種話啊!這麼不知羞恥的話居然真的說出來了,會不會被誤會成隨便的男人?不、身為一個年長男性居然對比自己年幼的男人說出這種話來,本身就很不知羞恥吧!土方閉著眼睛在心裡痛斥自己,巴不得有個可以倒轉的按鈕可以把時間倒轉回去消除剛剛說的那句話。
  但下一刻,臉被撥回來,然後是銀時熱切的一吻。
  接著,看到銀時一臉正經的表情。
  「哪能直接。」喘著息,銀時看起來正忍耐著,「潤滑劑不是也準備好了嗎?」
  擠出些許的液體,銀時小心的溼潤手指。
  雖然被山崎稱作是「名器」,但銀時還是不想弄痛土方。之前新年三天亂弄,什麼體液、凡士林都用上了,弄得土方也不舒服。唉,幸好土方老師早就準備好,雖然不難想像老師在購買這些東西時有多尷尬。
  把悲慘的失敗經驗拋到一邊,銀時爬回土方面前,小心的,將手指探入。
  土方悶哼一聲,盡量放鬆身體,讓銀時得以將手指伸進。一點一點的,潛入,直到完全深入。
  之前的幾次經驗幾乎讓土方習慣了這種奇怪的感覺。土方微喘著,感受著銀時的手指在體內的動作。進進出出,非常順利的,但在體內攪動的感覺依然讓自己羞恥不已。
  土方伸手遮住眼睛,羞恥的感覺沒有消失,甚至自己開始不自覺的呻吟著。為什麼?為什麼更加興奮起來,只、只不過是手指而已……微微咬牙,土方卻感覺更加不好意思。
  如果硬要說為什麼的話,大概,是因為回憶勾起想像吧。
  想起那亂七八糟的三天。雖然是很舒服也很甜美的回憶,可是卻同時又那麼羞恥,那麼讓人感到不好意思。
  「別、別弄了……!」心情,急躁起來,土方低低的說著,連自己都感到驚訝:「可以了,我……」
  想要快點。
  思緒驚醒土方,他睜大雙眼。
  彷彿聽見土方的心聲,銀時很快的抽出手指。
  然後。
  轉身拿出保險套,小心的套上。
  我也想快點進去啊……但不能直接,射在裡面的話會讓你不舒服的。銀時咬牙切齒的將套子完全套入,然後回頭,看著因為停頓而顯得茫然的土方。
  「要進去囉。」喘著氣,銀時分開土方的腳,抵在洞口,確認似的跟土方說著。
  愣了一下,土方轉過頭,紅著臉,輕輕的點頭。
  毫不忍耐,銀時一下挺進。
  「啊……!」跟之前不同的粗暴動作讓土方嚇了一跳;幸好有作好潤滑,並沒有太大的疼痛。只是突然擴張的感覺還不夠習慣,土方張口喘氣,側著頭,用餘光瞄著銀時。
  而銀時停下動作,深吸口氣,像在等待著什麼。
  當他們視線對上的時候,土方不情不願的發現自己讀懂了少年眼裡的想法,然後更加不情不願的,發現自己居然不覺得對方的想法很失禮或很討厭,而且還願意這麼做。
  只是因為他知道這樣他會開心。
  壓抑著自己的喘息,土方慢慢的開口:「……可以……了……」
  點頭,銀時開始了動作。
  「嗯、啊啊、嗚……」聲音沒有壓抑,土方呻吟起來。
  強烈的感受幾乎讓自己招架不住,一次一次的,快感直撲而上。
  忍耐不住……或說不想忍耐。土方再度擁住銀時,緊緊的摟著,像是怕一鬆手對方就會消失無蹤。
  銀時……銀時。土方口中輕喃著。或許對方聽到了,也或許沒有聽到,然而這種時候不管有沒有聽到或許都無所謂,高熱燒得人連意識都有些模糊,朦朧中似乎對方叫著自己的名字,朦朧中似乎不斷的接吻。
  離開對方的唇時又忍不住吻上,然後在交雜的呼吸、急亂的喘息中,感受著對方充滿佔有慾的衝擊。
  在意識模糊之中,銀時緊緊的抱住自己,慾望也一鼓腦的洩出,染濕了自己及銀時的腹部。


三十三

  結束之後,理論上應該去洗個澡。可是或許是好一陣子沒有經歷過這樣的激情,渾身慵懶的土方最終選擇了懶洋洋的趴在床上,讓銀時拿著濕毛巾替他把身體清理乾淨。
  穿回睡衣後土方打了個小小的哈欠,任由重新爬上床的銀時把他抱在懷裡,雖然想著夏天到了這樣抱在一起實在有點熱,不過也許是因為感受情人身體溫度的感覺太接近幸福,所以他只是把棉被掀開一角讓冷氣吹進來,避免自己熱得出汗。
  而銀時的聲音傳過來的時候,土方正打著不知道第幾個呵欠,已經閉上的眼睛懶得張開,背脊清晰的感受到身後那個人說話時的微微顫動,而他昏昏欲睡。
  「……老師……」
  「幹麻?」
  「……辭呈的事,」明顯感受到懷裡的那個身體在聽見辭呈兩個字的時候突然僵硬起來,銀時用力的將土方抱進懷裡,音調切切:「是因為阿銀讓老師不安了吧……?」
  「…沒的事,不要想太多。」強迫自己把身體放鬆下來,土方看著床邊的櫃子,覺得背上冒出了些冷汗,而剛剛原本已經讓他快要睡著的溫暖睡意,在聽見銀時的問話之後,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比什麼提神劑都還有用。
  「但是……」
  「我不是說那是預備著的嗎?」土方有些急躁的打斷了銀時的問話,刻意用著不耐煩的態度回答,心裡卻緊張的拼命轉著思緒。
  「為什麼做預備?」騙我。你騙我。你想要一聲不吭的丟下我,自私地說這是為了我好,可是我不要這樣,我不要被你丟下,我不要你離開我。銀時緊緊抱住土方,覺得胸口有些隱隱生疼。
  「……」這個問題還真難回答,誰知道辭呈會被你發現?土方轉著眼睛,不擅長說謊的性格讓他這時候編不出半個聽起來比較像樣的藉口,一邊苦苦思索,一邊想著說謊這種事應該去請教總悟才對,早知道昨天就應該先打電話拜託他編個像樣的謊話啊可是現在臨時要說謊也來不及了到底該說什麼比較好──他皺了皺眉,有些困難地開口:「……嗯、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不想教書……之類的。總之,就是……先寫起來放,到時候就不用再……」
  「現在也太早了。」緊緊摟住的話可不可以把這個人揉進心底?可不可以讓他知道他連一秒鐘都不想和他分離?我知道你是因為愛我,可是為什麼你總是那麼不顧我的心思?我不要你的犧牲,我不要你拋下我,我想要我們一起走,不管是去哪裡:「是擔心阿銀吧?如果被發現什麼……的話……」
  「不,和你無關。」平靜的否認著,土方靜靜的任由身後少年用幾乎弄疼他的力氣緊緊擁抱,覺得有些五味雜陳;那樣的悲切那樣的哀傷,還有那樣絕不想放手的執著他怎麼聽不出來?戀愛像是最美的焰火,讓人甘心忍受被焚灼的苦痛,而如今他手捧著那簇焰火,心裡明白不該放任自己,卻又捨不得放下這樣的美麗。
  「回答得真快啊,跟剛剛猶豫的樣子完全不一樣呢。」銀時嘟起嘴巴咕噥著抱怨。
  「因為是事實,所以沒什麼好猶豫的吧。」事實上的確和對方無關。明明知道這一年無論如何都該克制自己,明明知道只要熬過這一年就可以不用擔心被發現的相愛,可是卻依然不由自主的做出了根本不該做的事,縱然是兩情相悅,卻還是不能掩蓋犯錯的事實──愛情並不能夠當做犯錯的藉口。
  「阿銀真的會乖乖的喔,不會讓老師在這一年辭職的……」銀時抱著土方,像在宣示些什麼似的,慎重的說著:「不會有事的。」
  「唔。」土方有些敷衍的回應著。

  似乎為了應證他的決心,那天之後,銀時表現得幾乎可以說是十全十美,除了上課的時候偶爾會用熱切得有點過頭的目光凝視土方之外,絕大部分時候,他都很乖巧的扮演著「好學生」。
  升上三年級之後,所有的學生都明顯變得比較緊張,不管是該就業的,還是該升學的;身為導師,誠惶誠恐的盡力面對每一個學生的志願,不管他們的未來究竟會變得怎樣,至少在他們人生的這個關卡,他必須盡到自己身為年長者以及教師的責任。
  而成績發佈的時候總是幾家歡樂幾家愁,看到班上幾個學生成功的申請進入了他們理想中的學校,土方其實在暗中鬆了一口氣。申請入學的時間過去之後,就是筆試的時間了,三年級的班級裡總是交錯著升學組的緊張與就業組的輕鬆兩種氣氛,很奇妙的不像其他學校會在三年級特別替升學組與就業組作出區分的銀魂高中,升學率卻意外的保持在學區裡的中段,不特別的好,也不特別的壞。
  學校裡的時間就是如此,土方有時候會有些出神地想著;校園其實是一個相對封閉的體系,時間在這裡像被固定了一樣,對教師來說,永遠都是三年一個循環,學生永遠都是十五到十八的年輕孩子,老去的彷彿只有自己,時間在這裡停格凝聚,再也走不動。
  雖然只是教書的第三年,不過卻有很大的感觸吧。土方想著山崎聽到他這麼說的時候哈哈一笑,拍著他的肩膀說多幾個三年過去這種感觸會更深,不過某方面來說這也是一種魔法不是嗎,在這個用圍牆圈起來的空間裡,只有學生的時間是凝結著的。
  「……老師,那個,阿銀已經考上立京大了……」數學準備室裡,銀時小心翼翼的開口:「還是,不可以嗎?」
  「當初說的是畢業之後。」土方有些出神的看著操場上的學生,覺得所謂規則這種東西真是自找麻煩,然後找個成天就想要打破規則的年輕情人更是麻煩中的麻煩,啊啊他已經很勉強的在努力強迫自己裝沒事了,不要再來挑撥他了距離畢業只剩下半個學期就稍微安分一點──
  「嗯,阿銀明白了。」銀時輕輕一笑,轉過身拉開了門,然後扭頭用柔得幾乎要滴出水來的聲音笑著開口:「只剩下四十三天了唷,『老師』。」
  「唔。」土方有些尷尬的調整了一下坐姿,假裝什麼也沒聽到的繼續盯著窗外。雖然很想斥責說幹麻把時間記得那麼清楚,可是同樣把四十三天牢牢記住的自己實在是沒資格說這種話,所以他只是不自在的咬了咬牙,敷衍的揮了揮手要阿銀趕快離開。
  而銀時笑著看了看土方,雖然覺得老師寂寞又要強裝沒事的側臉迷人得好可愛,但是這種時候不是說這話的時機;知道不是只有自己一個人在等、不是只有自己一個人在忍耐,對他來說,其實就很夠了。
  「那,就請老師好好期待囉……」笑著轉身,像是耳語般的低語卻偏偏清晰得讓人能夠清清楚楚聽到每一個字每一個音節每一個停頓:「等到阿銀不再是學生的時候……」
  「那怎樣你趕快滾出門!」土方一扭頭吼了起來,銀時吃吃一笑,假裝沒看見對方紅得像櫻花一樣的耳際和雙頰,愉快的關起了門,哼著歌往教室走去。



三十四

  二月中舉行的畢業典禮還帶著冷冷的氣息,雖然說禮堂裡有開暖氣,但一出了禮堂,畢竟還是覺得微冷,呼出的氣息依然帶著白色霧氣。
  畢業典禮之後總覺得好像少了些什麼,大概是因為自己第一次帶導師的班級畢業了吧,雖然覺得很高興,同時卻也有好像少了點什麼的惆悵感;土方看了看擺在電視旁邊櫃子上的美乃滋塔,笑著搖了搖頭。
  這些學生,天知道從哪裡弄來了迷你美乃滋的空瓶子塗成黃色,然後把要寫給他的留言捲成紙捲放進裡頭,再把一個一個的瓶子黏起來做成可拆卸的金字塔形狀,一個瓶子裡平均有三個人的留言,十幾個美乃滋瓶子說高不高,說小卻也挺佔地方。
  只是更重的,卻是他們的心意。
  收到這樣禮物的時候,土方難以控制的流下了眼淚,然後被已經拜師開始進行落語修業的桂好一陣笑,班上的學生也都圍繞在他身旁,帶著笑容要老師不要這麼感動其實這個禮物要不了多少錢之類的,就連一向刁鑽的高杉也靜靜的站在一旁看著他,拿著畢業證書的手有一搭沒一搭的點著肩膀,看似滿不在乎,卻還是留到了最後才和大家一起離去。
  光是看那些留言就花了他一個晚上,那時候土方又哭又笑的看著或許優美或許稚拙的留言,有人很用心,也有人很敷衍,不過不管怎麼說,那都是一種記憶一種情感,雖然他們之後很有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再見到了,可是這幾年的記憶,至少還留下了這麼一張紙。
  說起來,畢業典禮結束之後,三年級的住宿生就該搬出宿舍了。
  想起畢業典禮之後帶著別有深意的笑容對自己說「等我忙完就去找老師哦」的銀時,土方不爭氣的紅了雙頰,卻從桌子裡站了起來拿起外套就往外走,在抵達學生宿舍之前,還不斷對自己說他只是要去看看學生搬宿舍的情形而已,絕對絕對不是因為想要去看那個在留言裡只寫了「從今天開始吧」的銀頭髮臭小鬼!
  老舊的學生宿舍來來去去有許多學生正在忙碌著,接近三月的天氣並不溫暖,但是忙著搬家的學生們卻都忙得出了一身的汗,穿得像是夏天一樣,還有水珠從下巴不斷滴落;土方一路要學生把汗擦乾再繼續忙,一路往宿舍的樓上走去。
  3Z的學生大半都住在學生宿舍的五樓,當土方爬上去的時候,剛好看到銀時站在門口用毛巾擦著汗的樣子。
  時間就是這樣的東西,當你不去注意的時候,會覺得日復一日過得有如蝸行;但當你猛然回頭,卻又會發現時間在不注意的時候居然已經過去了這麼多,在許多地方都刻劃下了痕跡深深。
  高一的時候還稍嫌纖細稚嫩的少年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和成人無異,線條優美的四肢很年輕,帶著汗水的光澤在陽光底下有些炫目,單薄的背心遮掩不住雖然不很明顯卻相當健壯的肌肉,而土方急忙別開了眼去,裝做沒事的和其他也在努力搬家的學生閒聊。
  磨磨蹭蹭的慰問完了其他學生,土方才心不甘情不願似的踱著小方步走到了銀時身旁停下,後者靜靜的喝著因為幫忙同學搬家所以被贈送的草莓牛奶,用帶笑的紅眼睛看著那個耳朵紅紅的情人,似乎打定主意非要等到對方先開口不可。
  「……嗯,準備搬家了啊?」土方的眼睛看天看地看窗戶看門板,就是怎麼樣也不看銀時。
  「嗯,都打包好了,謝謝老師的關心。」把喝完的草莓牛奶鋁箔包捏扁,銀時伸了個懶腰。
  「……你的行李,就這樣?」土方的視線在看到房內的時候頓了一下。也許是因為很慢才開始打包的關係,所以雖然是四人房,但是銀時的房間裡卻清得相當乾淨而只剩下他一個人的行李,總計有電腦一台、兩袋看起來像是衣服的袋子,還有一包不是很大像是裝著雜物的背包……然後,就沒有了。
  「呃,對啊。」老師你的眼神怎麼回事?用那個看起來很像是想要把我的行李拿去丟掉重買的眼神看著我的行李的感覺真是危險啊,快把你的目光轉移回來,不要再看著我的行李了,你再看下去到時候又要說要買新的給我的話我怎麼辦啊?快把目光轉回來啦!
  「……這麼少?」靠這些東西真的有辦法過日子嗎?土方皺起了眉頭思索著,當初自己大學時代也住過宿舍,但是東西好像沒有少到用三個袋子就可以裝完的地步啊……
  「可以賣的都賣掉了,課本啊參考書啊什麼的,只剩下一些生活必需品而已,所以就感覺很少吧……」不要再看了真的不要再看了!可惡現在還有同學來來去去,不然好想威脅你說再看就吻你啊!銀時把手中的鋁箔包捏過來折過去,有些不甘的磨著牙。
  「……之後呢?大學的宿舍還沒有開放申請吧?」土方用有些漫不經心的語氣淡淡開口,突然邁開了步伐走進銀時的房間裡,伸手提起了那袋衣服:「……好輕。」
  「嗯……在那中間的時間我會暫時打擾坂本……老師,那袋是衣服。」快放下我的衣服!你不要一臉很想拿去丟掉的表情!他們就算材質不好可是還是可以穿啊!快放下他們!
  「我也知道這袋是衣服。」土方放下了袋子環視宿舍房間,而銀時斜倚著門框毫不客氣的盯著土方看,畢竟這幾天都忙,而且放假期間也沒有見面的藉口,已經好幾天沒有看到對方了,現在既然有機會,老師又自己跑進房間裡了,不看白不看,送上門的冰淇淋不吃會遭天打雷劈的,所以銀時老實不客氣,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結結實實的把土方來回看了個飽。
  像是在思考些什麼的表情有些猶豫,視線轉了老半天,最後定在做成老鼠模樣的滑鼠上,一臉猶豫尷尬還帶著緊張的表情,很像是要對滑鼠告白一樣。
  「……那個。」半晌,細細碎碎的聲音才憋出來似的從土方口中流了出來。
  「嗯?老師,你說什麼?」直覺土方似乎要說很重要的事,銀時走進房間的同時順便把門給輕輕掩了上,雖然為了避免嚇到土方而沒有把門扣住,不過這樣的虛掩,從外頭其實也是看不到裡面的。
  而感覺到銀時突然靠近了他的土方抬起頭,用疑惑而帶有警告意味的眼神瞪著他,彷彿在說現在這是學生宿舍你給我當心不要亂來。然後銀髮青年聳聳肩,對土方露出一個我知道啊我會聽你的話的笑容,乖乖停在距離土方兩步遠的地方,紅色眼睛眨了眨,專注的等著他發話。
  「什麼事呢?土方老師。」銀時說。
  然後土方又把視線轉回去盯著滑鼠看,像是那個滑鼠多麼稀有似的。兩人之間一時陷入了沉默,門外有人的腳步聲和笑鬧聲來來去去,不知道是什麼車的引擎聲來了又走了,那些聲音都很近,但在連空氣都凝結了似的房間裡,卻又顯得那麼遙遠。
  不准逃喔……
  銀時凝視著土方,嘴唇輕輕的動著。理論上應該是聽不到的聲音,可是,土方卻像是聽見了似的轉過了眼,愣愣的看著用唇型說著話的銀時。
  沒關係的,因為,已經不是老師和學生了。
  所以,沒有什麼好怕,沒有什麼好緊張的。
  銀時看著土方微微一笑,笑得後者面紅耳赤的又把視線轉回滑鼠上,而他只是靜靜的等著,等著那個彆扭到了極點的情人開口。
  因為我們的關係已經變成對等的了,因為我們已經不是學生和老師,而能夠只是單純的兩個男人了,所以沒關係的,就算你說後悔了,就算你說還要再等等,我都願意聽的。因為我終於已經脫離了需要老師指導的學生的身分,終於能夠以一個男人的身分面對你。不管你要說的是什麼,我都願意聽。
  啊,不過,如果是要丟掉我的衣服的話,拜託你也要記得跟我說,阿銀一定會盡全力阻止你的,千萬不要背著我偷偷把衣服丟掉啊。
  「老師,該換個東西看了吧?」看土方老半天沒有動靜,銀時輕輕嘆了口氣:「再看下去,阿銀都要嫉妒起那隻滑鼠了……」
  「說什麼蠢話!」似乎終於記得要回神,土方轉過了頭來,雖然是面對著銀時,視線卻死死盯著地板:「我只是,只是覺得,就算是很好的朋友,去他家裡打擾也有點不太適當……」
  「咦?」銀時一愣,有些不解的皺眉:「那、老師是覺得阿銀直接去找公寓比較好嗎?說得也是呢,算是一勞永逸的方式。」這種事情有必要遲疑這麼久說不出來嗎?如果只是這種程度的話何必猶豫這麼久?該不會是真的想要丟我的滑鼠吧?
  「……如果你不介意要坐電車的話,我……」土方咬了咬下唇,最終才下定決心似的開了口:「我、……自己一個人住那棟房子也太大了…所以……想問你……」
  而銀時彷彿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似的瞪大了眼睛,像怕漏掉任何一個字的看著土方,卻讓後者沒來由地更加緊張,不知所措的移動著腳步,最後卻是抓起那隻滑鼠放在手中翻來覆去。
  「如果坂本同學那裏已經說好的話也沒有關係,我只是問問看而已,我家離立京大也有點遠,電車也要四五站,如果你有其他更適合的地方就去住,我只是給你個參考意見。」話說得又急又快,像是不算給銀時任何一點時間回應似的,土方話一說完就放下了滑鼠往門外走去,帶著嫣紅的脖頸和紅得發燙的雙頰。
  只是手還來不及碰到門就被拉住了。
  回頭看到的是帶著溫柔笑意的銀時,握著的手很緊很緊,暖暖的,像是怕一鬆手對方就會逃走那樣,握土方的手好緊好緊。
  「這不會有其他答案啊。」誰不想跟喜歡的人在一起生活呢。
  「……行李雖然少,可是,電腦畢竟不輕吧。」土方沒有掙扎著抽開手,柔順的任由銀時握在掌心裡,聲音很低,還帶著羞澀的調子。
  「老師連我的電腦也想丟嗎!」不是吧!
  「我沒有!」反射性的否認完,土方才尷尬萬分的盯著被銀時握住的手,聲音又低了下去:「我去叫計程車,你自己搭車去我家。」
  「咦……不一起搭嗎?」銀時委屈兮兮的用央求的表情看著土方,手指卻不安分地輕輕在對方掌心中不時撥弄一下,輕輕的碰觸著,又不願意讓土方把手抽走。
  「……不必,我走路回去就好了,反正我也是走過來的。」最終土方還是硬生生的把手從銀時手中抽了回來,雖然用好像很兇狠的目光瞪著銀時,羞得通紅的雙頰卻沒有半點說服力,而他伸手進口袋拿出了一小串鑰匙:「這是我家的鑰匙,……地址你知道的,到了就先自己把行李搬進去,你就把客房當你房間吧,反正我家沒有客人。」
  「咦呀……」銀時乖乖的接過鑰匙,手卻自動自發的纏上了土方的腰把他往懷裡拖,聲音也刻意壓得很低,像是呢喃般地將話語吹進了對方耳裡:「不一起睡嗎?」
  「一起睡也別把東西放我房間裡!」土方氣急敗壞的賞了銀時一拐子就從他懷裡逃了出來,拍了拍衣服的同時也拿出了手機,用下次你再敢亂來就真的會給你死的目光狠狠瞪了銀時一眼,然後轉身打開了門:「你現在馬上把東西搬到樓下去!計程車一來你就給我上車,我還要去辦公室拿個東西再回去!」
  「是。」忍著笑,銀時點了點頭就轉身提行李。啊啊,老師對自己生氣了呢,過去都情願忍著,寧可氣得握緊拳頭也不願意表現出來,可是剛剛那一拐子……老實說好痛,可是,那是不是說明兩個人的關係有進展了呢?
  用土方給的鑰匙打開門的時候,銀時覺得自己打開的彷彿不只是一扇門。
  明明做著再普通不過的事,走路、收行李、把電腦接上電源線,卻有種想要大笑的感覺,想要對所有的人說「終於開始了」的幸福衝動。
  當銀時聽見開門的聲音而跑下樓,看到一臉彆扭的土方叼著煙盯著他看的時候,他忽然想到了一句從未對他人說過,卻再平凡不過的話。
  「你回來了。」
  「……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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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凜冬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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